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望山弄出来。 他请了最好的律师。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关系,去跟县里的公安沟通。 他甚至在床上放了一个枕头,假装望山就在身边。 睡不着的时候,他就把手搭在那个枕头上,想象那是望山的腰。 可那个枕头凉的,不像大山里那间破土房里的夜晚,两个人挤在一床破棉被下面,手脚缠在一起,热得浑身冒汗。 他现在住在四季恒温的空调房里,盖着蚕丝被,可他比在山里的时候还要冷。 有一天晚上,他实在睡不着,爬起来去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食材,蔬菜水果肉类海鲜,应有尽有。 他盯着那满满当当的冰箱,忽然想起望山说过的一句话。 “小时候最饿的时候,吃过树皮。” 他关上了冰箱。 回到房间,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铁盒。 那是他让陈律师帮忙找回来望山的铁盒。 他被救出来之后,专门让人回那间破土屋去找的。 铁盒还是那个铁盒,生了一层薄锈和一层灰。他打开来,里面还是那些东西。 一枚扣子,一块打磨光滑的小石头,几张皱巴巴的糖纸。 那张黑白照片也在,上面的女人抱着婴儿,笑得很腼腆。 照片背面,歪歪扭扭的“妈”字还在。 谢时也看着那个字,手指轻轻摩挲着铁盒的边缘。 “我会把他救出来的。”他对着照片上的女人说,声音很轻,“我会给他办身份证。我会带他去看山,看海。我会让他吃饱饭,再也不挨饿。”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我会替您照顾好他。您放心。” 看守所里的日子,望山过得很安静。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比同监室的人叠得都好。 他吃饭的时候不挑不拣,有什么吃什么,吃完还会把自己的碗筷洗干净。 管教安排他干活,他从不偷懒,让搬东西就搬东西,让扫地就扫地。 他扫的地,角落比别人的床铺还干净。 同监室的人一开始看他是个闷葫芦,有人想欺负他。 后来发现他虽然不爱说话,但做起事来比谁都认真。 扫地的时候会把每一粒灰尘都扫干净,洗碗的时候会把每一个碗都擦得锃亮。 他不跟人争什么,但你让他做的事,他一定会做到最好。 而且他不怕疼。 有一次几个刺头想找他的麻烦,推了他一把,他肩膀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没还手。 可他站起来之后,看着那几个人的眼神很平静。 “你他妈不怕打?”刺头问他。 “习惯了。”望山说。 那以后就没人欺负他了。 望山从不抱怨伙食不好,也不抱怨睡得硬。 他对什么东西都没有要求。 只是偶尔,他会走到铁窗前,透过那根根铁栏杆往外看。 看守所的窗子很高很小,只能看见一小块天空。灰蓝色的,有时候飘过一朵云。 他看见那朵云的时候,会想起山里。 想起那间破土房,想起灶台上升起的炊烟,想起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现在应该开了满树的花了吧。 他还会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有一双很亮的眼睛,骂人的时候会瞪得圆圆的,哭的时候睫毛上挂着泪珠,笑起来像太阳照在雪地上,让人睁不开眼。 他想起那个人谢望山 周三,谢时也天不亮就起来了。 他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看起来很随意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 他不想要穿得太正式,那样会显得太刻意。 他想要看起来轻松一点,自然一点,好像接望山出来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他对着镜子照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换了一件。然后又换了一件,衣柜里的衣服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你他妈在紧张什么?”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骂了一句。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他。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车钥匙揣进兜里,出了门。 从s市到县看守所,四个小时的车程。 他开得不快也不慢,车载音乐放了一路,可他一首都没听进去。 他的手心一直冒汗,方向盘上湿漉漉的。 中间在服务区停了一次,他买了一瓶水,喝了两口又放下了。 胃里翻江倒海的,什么都喝不下。 他靠在车门上抽了根烟,手有点抖。 他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他见过无数大人物,签过上千万的合同,在几百人的会议上侃侃而谈。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紧张。 可今天,他要去接一个人,一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穷小子,他紧张得像第一次去面试的应届毕业生。 到看守所的时候,还不到九点。 灰色的楼房还是老样子,围墙上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卫。 他把车停在路边,靠在车门上等。 太阳越升越高,门口偶尔有人进出,都是跟他一样来接人的家属。 有个老太太抱着孙子,有个中年男人提着一袋水果。 谢时也什么都没带,他想望山不需要水果,望山需要的是身份证。 他等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那扇铁门又开了。 谢时也站直了身体,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阳光有些刺眼,他用手遮了一下,看见一个人从门里面走了出来。 望山穿着谢时也上次带给他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和一条黑色裤子。 衣服有点大,穿在他身上还是空空荡荡的。 可他洗过澡了,头发理过了,脸上的伤好了,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