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的声音传来,顾承衍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用毛巾随意擦了几下,没有再吹。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质睡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少了几分白天的距离感。 他看到沈渡洲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茶几上的资料已经被整理好,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他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没有立刻说话。 “看完了?”他问。 “嗯。”沈渡洲睁开眼,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灰色的文件夹上,停了一瞬,又立马移开,“差不多了。” 顾承衍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什么补充,但沈渡洲没有再说下去,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随后顾承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饿不饿?宝贝,冰箱里还有点东西。” “不饿。”沈渡洲说。他顿了顿,又道,“没事。” “那好吧。” 接下来的几天,沈渡洲表现得极为正常。 正常到近乎完美。 他依然喜欢坐在月月床边,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话,用湿棉签润湿她干裂的嘴唇。 甚至每天他都按时吃饭,虽然吃得不多,他甚至不再像以前一样根本不睡觉了,有一天下午在病房的沙发上睡了一个多小时,顾承衍进门的时候,看到他蜷在窄小的沙发里,他的眉头难得地舒展着。 顾承衍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叫醒他,轻轻带上了门。 但沈渡洲并没有真的睡着。 他闭着眼睛,听着顾承衍的脚步声靠近、停顿最后转身离去,然后在黑暗中睁开眼,目光清明,完全没有一丝刚醒来的混沌。 他在等。 等顾承衍放松警惕。 一个周一的下午,机会来了。 顾承衍接了一个电话,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他挂了电话后对沈渡洲说,事务所那边有一个紧急会议,他必须去一趟,大概需要两三个小时。“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他问。 沈渡洲正在给月月修剪指甲,头也没抬地说:“我又不是小孩,你快去吧。” 顾承衍看了他几秒,拿起外套,走了。 门关上之后,沈渡洲倒是没有立刻动,他继续把月月那只手的指甲修完,用锉刀轻轻磨平边缘,把碎屑清理干净,最后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顾承衍的身影走出,穿过停车场。 车尾消失的那一刻,沈渡洲拿起事先准备好的背包,走出了病房。 他没有骗顾承衍,因为他现在确实不是小孩,他是一个下定决心的成年人。 周志远资料上的地址,在城西一个小区的六楼,沈渡洲站在那栋楼楼下,仰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他上楼,敲门,无人应答。 隔壁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他,问他找谁。 “周爷爷,以前住这里的。”沈渡洲自然的笑了笑,语气客气而自然。 老太太撇撇嘴:“早搬了,一个多星期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搬走的,连招呼都没打。” 沈渡洲道了谢,立马下楼。站在小区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居民楼,心里没有任何失望,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冷静。 他本来就没有指望能在这里找到周志远。那个男人像一条老练的蟑螂,懂得在危险逼近时躲进更深的缝隙里。 但那又怎样?蟑螂总要出来觅食的。不是吗? 他把那张从资料里记住的会所平面图在脑海里重新铺开,他已经在那条巷子里见过周志远一次,所以知道他会从哪个方向来,只要他还去那家会所,就一定有办法。 而简单的办法,就是在会所门口守着,等周志远出来,一路跟到他现在的落脚点。 十二月来了。 z市入冬之后,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白色旧抹布,怎么也晾不干,医院的暖气开得很足,倒是冲散了些冬日的寒意。走廊里永远弥漫着一种冬日的干燥的气息,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