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驰是个工作狂,你可别学他了。”沈瑛边说边拉着余乐知落座,季驰也跟着父亲坐下,侍者为他们倒了茶,他坐在余乐知对面,看余乐知被自己母亲带着说话,心中定了定,才收回目光。 气氛一如既往很热络,长辈们谈论着近况、时局,偶尔也将话题引到小辈身上。 “小驰最近那个‘光美医疗’的并购案,我听说了,做得很漂亮。”余晟称赞道,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磐石资本对你寄予厚望啊。”他看向季驰的目光是一种纯粹的对杰出后辈的肯定。 季弘远抿了口茶,语气平稳:“后续的工作也不要松懈啊小驰。” 季驰点了点头,恰巧此时上了道菜,他很自然地给父亲夹菜:“我明白的。” 然后下一筷子,他夹给了正在和余乐知说话的沈瑛:“妈,先吃饭吧。” 沈瑛闻言,笑意盈盈地停了话头。 季驰看到余乐知悄悄呼出一口气,还朝自己眨眨眼,季驰的眼神则落到那头已经切好的鲍鱼上,他夹起一份放入他碗中,用嘴型说:吃。 席间气氛依旧,余乐知安静地用餐,扮演一个合格的聆听者,偶尔应答,更多的时候笑笑就可以,坐在他对面的季驰,不时与余乐成或几位长辈低声交谈,举止得体,神色如常,他甚至在余晟问起余乐知的工作时,还能平和且肯定地替他说了一两句话,挡回了余晟可能会深究的话题。 余乐知插不上什么话,所以吃得认真,但当话题又一次转向某个董事家孩子的“美满姻缘”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道了句“去下洗手间”,起身离席。 视频 余乐知出了包厢,独自走在安静的走廊,心绪随着步子转了几次弯,路过一个小喷泉,人蔫蔫地转了身,在喷泉边的小圆桌坐下。 喷泉淅沥沥的流水声与喷到顶上又缓缓回落的金色水柱都并非喷泉专属,余乐知盯着喷泉看了会儿,感叹餐厅的风格实在平衡,喷泉景观竟能与洗手间有这样相似的观感,他兀自笑笑,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片刻,拨通了方竞舟的号码。 “喂?”方竞舟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 熟悉的声音盖过淅淅沥沥的水流进入耳朵,余乐知当即决定把刚才想和他说的喷泉像尿尿设计咽回肚子里。 “竞舟。”余乐知声音听起来发闷,他不得不承认谈设计是一个借口,他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大概是觉得这样会比较好受。 方竞舟几乎是立刻听出来他情绪的低落,忙问:“怎么了?不是回家吃饭吗?” 如愿听到他的关切后余乐知却又不愿往下细说了:“没什么,都是老样子。” 停了一会儿,他又问方竞舟:“你吃饭了吗?” “吃了,和同事在外边吃了饭。”方竞舟的声音很温和,似乎还带了点笑意,“刚结束,外边好冷。” 他那边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余乐知沉默地听着,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正想要不找个理由挂了,便听方竞舟说,“……要是不开心,要不要我现在去接你?” 余乐知张张嘴,他没料到方竞舟会说这话,连说好几个不用。 “可你给我打电话了。”方竞舟停了停,问他,“要打视频吗?我想看看你。” 余乐知被他的直白惊到,随即电话便被方竞舟挂了,还没反应过来,他又看到方竞舟发来一句:不想接可以挂掉。 很快,视频请求跳了出来。 手机在手中震动,余乐知抿了抿嘴唇。 “还以为你会挂掉呢。”方竞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似乎刚到家不久,身上还穿着外衣,鼻尖和脸颊埋在围巾里,余乐知看他抬手打开了玄关的灯,又伸手去解围巾,屏幕晃动了一下,那张俊美的脸又重新出现,带着柔和的笑意。 “你刚到家吗?”余乐知肤浅,感到自己的笑肌抬了起来。 “嗯,天真的挺冷,你穿得是不是有点少了?” 余乐知把手机拿远些,让他看自己穿的羊毛衫:“外套在车上,这儿不冷。” 他说话时方竞舟一直看着他,目光细细地扫过他的眉眼:“不冷就好。” 方竞舟坐到了沙发上,说完这句就没再说话了,余乐知应了他之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傻傻地望着手机里的对方,过了一会儿,方竞舟又说:“我想去接你。” 余乐知盯着他认真的脸,问:“为什么?” 方竞舟凑近了些,脸上显示出一丝担忧:“你看起来不高兴。” “嗯。不高兴。”余乐知终于还是承认,然后微微垂了脑袋,但眼睛还是向上抬着看他。 方竞舟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站了起来,像是要去拿什么,屏幕有几分晃动,余乐知听到方竞舟说:“给我个地址,我车就在楼下,开过去很快。” “不用了,真的!”余乐知赶忙叫住他,方竞舟果然拿了车钥匙,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疑惑,余乐知摇摇头,还是拒绝,“太麻烦了,而且,我总不能一有什么就往你那里躲。” 方竞舟很轻微地皱了皱眉,隔了一会儿他才说:“为什么不能?” 余乐知看着他将钥匙随手放在一旁,目光毫不避讳地望向自己,有一瞬间余乐知都想妥协,干脆和方竞舟一块儿逃跑算了,但那显然行不通。 他避开了屏幕里的注视,低声说:“我看到你,已经好很多了。” 虽然这话有些狡猾,但也并非全是谎言,方竞舟愣了愣,随即无奈笑开:“我以为你给我打电话,就是想让我把你接走呢。”他说着又把手机摆正,将自己温柔俊美的面庞端端正正置于屏幕正中,“原来只想看看我啊。” 方竞舟将这句话说得慢,尾音还微微上扬,带着好整以暇的意味,光线柔和地铺在他的脸上,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余乐知被他这话弄得耳根都发热,视线飘忽一瞬却又忍不住落回屏幕上。 “我要回去了。”余乐知最后傻傻地说。 方竞舟闻言,终于把手机放到一个拿着比较舒适的位置,他俯视着屏幕,叹了口气:“不逗你了,你回去吧。” 余乐知点点头,倒开始有些依依不舍起来:“周末我几点去呀?” 方竞舟前几天约他周末见见面,因为工作当时他没答应,现在不知怎么的,又想去了。 屏幕上的人愣了愣,立刻又反应过来:“看你时间,醒了给我打电话,”他停了停,刚收了的笑容又很浅地爬上嘴角,“打视频也可以。” 余乐知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尖,连说好几个知道了,立刻挂了电话。 他看着屏幕,直到把屏幕看暗了,才收起手机长长舒了口气,起身回去,没走几步,迎面遇上季驰,季驰一看到他,便停了脚步:“你出来有些久了,我妈让我来看看。” 余乐知应了一声,快步走到他身边。 “透透气,现在回去。” “噢,还以为你逃跑了。” “” “季驰,你觉不觉得那边的喷泉像尿尿?” “……哪里像?” “灯光,打得很烂。” “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 他们一前一后回到房间,刚坐定不久,因为喝酒面色红润的余晟忽然就着刚才的话题,点了余乐知的名:“乐知,你陈伯伯的女儿,这两天好像回国了,你有空去认识认识,那姑娘我见过,长得漂亮又有学识,你们年轻人一定聊得来。” 余乐知愣愣,随即笑着附和,余晟看他点头,便又说:“陈伯伯的女儿不错的,你上心一些。” 一种熟悉的无力感从他心中升起,但他不想争辩些什么,点过头后沉默地拿起面前的酒杯,闷闷地喝了一些。 饭局终了,长辈由余乐成安排送走,走前,余乐成犹豫再三,还是揽着余乐知的肩膀对他说:“爸说的事,你就当走个过场,他”说着他顿了顿,“爸也是图个心安,怕你再胡闹。” 余乐知愣愣,随即扯出一个笑,乖巧点了头:“我知道。” 两人都沾了酒,季驰联系了司机来接,余乐知站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问季驰:“我表现得很明显吗?”他觉得自己把情绪掩饰得很好来着。 司机将车挺稳,季驰开了门,说:“简直就是把不情愿写在脸上。” 回到家,余乐知立刻甩掉外套,解开衬衫的扣子,躺进沙发中,胸口那股闷气混着酒意不停地发酵着,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只不过是要和一个女孩儿周旋,他从前都不知道做过多少回的事,怎么到了现在这样的不情愿了呢? 他们俩谁也没说话,整个房子安静得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季驰走来,将他乱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捡起放在沙发背上,他站在他身后片刻,忽然问:“还要不要喝点酒。” 余乐知并未起身,扭过脸,仰躺着看他,灯光从季驰身后照来,入眼是他高大的轮廓,他俯视着余乐知,神色自然,等他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