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要搬走的,但至少不是现在。 余乐知胆战心惊地等季驰开口,可他既没有铁石心肠地说好,也没有理性地和自己分析利弊,只是说:“你别这样,我没有在怪你。” 然后,氛围变得很诡异,余乐知听着他说话,感觉空气变得缓慢而轻柔,周遭的一切以一种身体可感的温柔包裹住他,让他觉得有些晕乎乎,又有些甜蜜蜜,对话也不可控地变得幼稚起来。 余乐知双脚蹭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吊椅,他问:“你什么时候结束工作?” 季驰很快答:“现在已经结束了。” 余乐知失笑,道:“我的意思是回来,回宁港。” 对面的人反应过来后似乎也在笑,停了一两秒才说:“要个三四天吧,为什么这么问?” 这下轮到余乐知接不上话了,他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自己想他了吧?他垂着眼看地面半真半假地说:“这决定着我假期住哪里嘛。”稍一顿,他故作轻松道,“看来我得在家和我爸大眼瞪小眼了。” “余乐知。” 季驰轻轻叫了他的名字,虽然他叫自己全名时通常没什么好事,但此时此刻,余乐知却莫名心生期待,他嗯了一声,等着他说话,可季驰又久久不出声。 余乐知犹豫起来,小心问他:“你叫我怎么又不说话?怪吓人的,我没做坏事啊。” 很明显的笑意夹杂在说话声中从手机里传来:“你心虚什么?” “没有,我哪有。” 余乐知这么说着,脸色又有些不自然起来,如果说又对季驰有了非分之想算坏事,那他就是在撒谎了。 季驰高深莫测说了句知道了后又开口:“我不在,你就不住月庭吗?” 余乐知心道当然不是,可又不想显得自己的目的太过明显,于是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是啊,自己一个人住多无聊啊。” “无聊?”季驰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对话中的停顿,似乎这两个字暗示着什么令人遐想的东西,余乐知发誓他绝没那么想,然而他的内心因为这短暂的停顿也开始隐秘而兴奋地希望季驰能往下说些什么。季驰:“可还你交了房租,不住的话,岂不是浪费钱。” 余乐知愣了愣,登时什么暧昧想法都没了,他无语道:“你还挺替我着想。” “毕竟是你的辛苦钱,”季驰说,“所以你还是回月庭住吧。” 余乐知简直觉得没法聊,只噢一声,没说回不回,随口扯开话题聊了两句别的,就打着哈欠说要挂了。 季驰只听着他说没做回应,余乐知以为他信号不好喂喂喂了几声,他才说了句我在,接着又势必要得到确切答案般问他:“你到底回不回月庭?” 余乐知其实想说回,但嘴上还是狡猾的不想如他意:“我为什么一定要回?” “你故意的是不是?”季驰说罢,又没了下一句。 手机就贴在耳边,除却清晰传来的声音,还有对方停顿后模糊的呼吸,身体产生过亲密的接触后总是能因为一些细微的声音想象出具体的画面,比如此时,余乐知就在这沉默的间隙,想到对方胸膛缓慢的一起一伏,就在这想入非非之际,季驰松口,他坦然说道:“因为我回家的时候想看到你。” 他的话音落下,余乐知没由来的感到一丝慌乱,不自觉将手机稍稍拿开一些,可那句话早已贴着他的耳廓顺着细小的神经往里钻,钻到一个深不可触的地方,撩拨得心脏跳得很重,片刻后,他又难以自制感到无措,心中既期待季驰是那个意思,却又害怕季驰真的是那个意思。 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他想含含糊糊应一声把这页翻过去,这时季驰又开口了:“我不想再去别人家接你了,你就待在月庭等我回来吧。” 别人家?余乐知愣了一下,哪个别人家? 一瞬,他自然而然想到方竞舟。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气从胸口窜上来,他莫名有些恼羞成怒,仿佛被人揭了短似的噎住,亏他刚才还在那窃喜,季驰一点想他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明里暗里提醒自己不要又跑去方竞舟身边罢了! “你提这干嘛呀?”余乐知刚才那些软绵绵的感觉全都被自己的自作多情气跑了,“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季驰像是在斟酌这什么,随后他开口轻轻问:“生气了?” 是个人都知道他刚才确实是在生气,可季驰问得这样直白,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承认了,思来想去,最后只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季驰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像是有些无奈,又像是在笑,不管怎么样,开口时他的语气都很柔和。 “别生气了。 季驰说罢却没听到回复,只好又补了句:“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余乐知气就这样窝窝囊囊消了一半,不过季驰后头那半句补得实在太没感情,全然没有一点认错的态度,余乐知用脚尖踢走一颗小石子,小石子撞到一旁的铜制园艺装饰物时发出清脆的响声时,余乐知口是心非道:“我没生气。” “那你声音怎么这样?” “哪样?” “哼哼唧唧的。” “我没有!” 余乐知猛地站起来,压低声音回他。 季驰笑了声,随后才说:“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余乐知“嗯”了一声,语气还是不太情愿。 恰巧这时香香姐在院子小门那朝他招手,示意他进来吃点心,余乐知起身,听到季驰又好声好气对他说好话,余乐知边笑边往小门走,他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季驰随便说了几句好听的,自己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香香姐叫我吃点心了,不和你说了。”他对季驰说,得到答复后,又补了一句,“晚安。” “小知,怎么笑得那么开心啦?”香香姐替他打开一点小门,问道。 余乐知将手机揣进兜里,道:“因为有开心的事嘛。” “什么好事?” “……当然是吃香香姐做的松饼啊,好香好香。” 【作者有话说】 对喜欢的人生气看起来都像撒娇。 六一耶,甜甜的~ 余家 跟着香香姐进了门,余乐知便闻到了更浓郁的奶香与黄油的余味,几步拐到厨房,果然见岛台上一个精致餐盘上盛着块金黄松软的松饼,他哇了一声走过去,感叹道:“好香好香,不愧是香香姐。” 十几岁长身体那会儿余乐知饿得快嘴也馋,每回都缠着香香姐让她给做好吃的,晚上还要贪嘴吃松饼,吃了这么些年,倒也成了习惯,香香姐笑嗔他一句怪里怪气,拿了叉子给他递去。 余乐知尝了一口,连连点头,松饼香甜可口,依旧是他儿时最爱的味道,他又吃了两口,问香香姐:“我哥呢?他吃了吗?”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余乐知还没看到人,便听到声音:“你哥可一口没吃。” 余晟坐到了余乐知身旁的椅子上,香香姐便问:“先生,您要尝尝吗?” 余乐知却先开口了:“还是别吃了,”话说到这,余乐知自己又顿住,虽说吃饭时没发生什么争吵,但他和父亲的关系还是有些不尴不尬的,也不知道他这么说余晟会不会嫌自己猴子称大王,想了想,只得小声又解释,“太晚了,爸身体不好。” 他没敢看余晟,挖了一勺松饼塞进嘴里。 余晟果然一时没说出话来,停了一会儿,只是哎了一声,笑得有些无奈,兀自倒了杯水,缓解尴尬似地说:“一个两个都管起我来了。” 余乐知把松饼咽下的空挡,听香香姐说:“小成刚才也这么说的,不过我这个用的都是代谢友好材料,小尝一口没问题的。” “算了,”余晟摆摆手,铁了心似道,“老了是该注意饮食。” 余乐知听他这么说,确认其中没有埋怨或者责难的语气后才开口问:“哥怎么不吃?” “小成说临时有事,”说到这,香香姐意味不明地笑笑,“接了个电话就跑出去啦,来不及吃倒是还记得带两个走,难不成香香姐我的手艺真这么好?” 余乐知正品尝着松饼没注意到香香姐话中有话,他又吃一口,顺着她的自夸诚心说:“香香姐手艺当然好啊,我要是在家,肯定天天求您给我做好吃的。” 香香姐本只是开玩笑,听了余乐知的话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这时安静的余晟突然插话:“那你回来住不就好了?” 他这话说得生硬,眼睛也不看余乐知,想来是做不太惯这样低头的事。 余乐知知道老爸这是在递橄榄枝,心中升起几分感动,可现在他的事情尚未处理完毕,依旧没办法答应他什么,只好委婉说:“爸,兰庄离我公司太远了。” “你那什么公……”余晟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片刻后又拧过脸看了看余乐知,发现对方表情变得有些迷茫,再开口显然是改了方向,“嫌远那就让你哥哥给你找一套离得近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