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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珊仪的话如同一颗子弹，毫不留情地穿过余乐知的伪装，准确无误的命中他心中最隐私的那个念头，他有些要站不稳了，正因为赵珊仪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所以他此刻才会无法辩驳。　　她说的没错，没有任何人会接受他们在一起，连他自己好像都不行。　　余乐知艰难地望着赵珊仪，那双眼睛审判着他，让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沉默。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走近。　　余乐知发现赵珊仪的神情忽然变得紧张和警惕，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来了。　　季驰走到他身侧半步的距离停住，他先看了一眼余乐知，确认他没事后才将眼神转向赵珊仪。　　赵珊仪与他对上眼神时先是像只受惊的猫似的瑟缩了一下，随后很快的，她脸上的神情从紧张变成了不甘，她无畏地盯着季驰，就是这个人，如果没有他，余乐知不会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如果没有他，也许自己还会有机会，赵珊仪愤愤地想，眼前的男人抢走了自己唯一想要的东西，他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凭什么呢？　　“季先生，”她尖利的嗓音响起，“你是不是很得意？”　　季驰没有应答，余乐知担心的看向他，却见他神色如常，很显然，赵珊仪的话语没有在他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近乎忽视的态度让赵珊仪越发不满，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你过来，是怕我说些什么吗？”　　“赵小姐，”季驰开口了，低沉的嗓音含着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不悦，“我不担心你说些什么，只是你的情绪太激动了，这里人多，你说的话别人不一定理解，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谈一谈。”　　“你闭嘴！”赵珊仪猛地向后退，大声尖叫着：“你凭什么叫我坐下来？我问你，”她激动地看着并肩站着的两个人，越看越觉得刺眼，再也承受不住厉声问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余乐知想要开口，却被季驰扯住了手臂，赵珊仪看着他们对视，看着余乐知任由他扯着手臂不松开，心中的不满与怨恨瞬间被再次点燃，她不依不饶地问道：“你们为什么住在一起？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家酒店？巧合？天底下哪儿有这样多的巧合！”　　“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吗？”她扯出一抹狠厉的笑环顾四周的人，随后伸出手指指着观望的人群，“他们只是不敢说罢了！”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一句话也不敢说，附近两桌的宾客纷纷转头，有一位年轻太太甚至扯了扯自家看呆了的先生的袖子，示意他别失礼。　　但其中也不乏偷偷聚集起来的打量的眼神，余乐知站在这些或惊讶、或戏谑、或观望的眼神之中手脚都僵硬起来，他下意识想再看季驰，但生生忍住了，他想起一件事。　　这是季驰回归集团的第一步，赵珊仪突然出现是意外也好预谋也罢，他都不希望自己的眼神和举动给有心人留下话柄。　　他心中这么想，便忍不住想要离季驰远一些，可他还没有行动，季驰却忽然向他靠近，他们的肩膀碰到了一起，季驰看了他一眼，余乐知从那眼神中读到了安抚。　　季驰没有即刻应答赵珊仪，只是拿出手机给皮埃尔电话，电话接通得很快，他说话的声音很低，语速快而清楚：“赵程在哪？我不管他被谁拖住了，告诉他，一分钟之内必须过来。”　　他挂了电话，抬起眼睛看赵珊仪，见她仍是愤怒地瞪着自己，便叹了口气：“赵小姐，他住我家是因为他兄长托我照顾他，这件事余董事长、我父亲，包括在场的许多长辈都知道，并不算什么新鲜事。”　　赵珊仪的面色一僵，眼珠仓皇地扫了一圈周围那些侧目的面孔，发现他们之中确实有人对季驰说的话并不意外，她感到有些慌乱，又听季驰说：“至于其他，我不需要向你解释我的私交。”　　“赵小姐，你父亲很快就会过来，失陪。”　　他说完，便示意余乐知和自己走，但赵珊仪却往前迈了一步，很显然她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或者说，放过季驰。　　她只盯着季驰，眼睛里的愤怒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愉悦之情，她微微一笑，看得余乐知心里发毛。　　“季先生，”她用极轻的声音说着，“你以为你跟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季驰没有动作，但看她的眼神有了变化。　　“你也要小心翼翼的，”她说，“在没有人的地方才敢和他亲近，不然也不会专程到那么远的森市去……”　　未尽之语隐藏在她的笑意之中。　　季驰的眉头皱起来，他很快明白为什么赵珊仪笃定他和余乐知关系不纯了。　　“赵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辞。”季驰提醒她。　　赵珊仪对他的警告毫不在意，她甚至有些怜悯地看着他，又说：“你以为你赢了？”　　“你没有，你跟我一样，我也是在角落看着他，我永远得不到他，你也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　　她垂下眼帘，脸上却浮现出畅快，余乐知想要拉着季驰走，但来不及了，赵珊仪抬起头，又说：“我大不了就是被当成疯子，你呢？你要装一辈子的正常人。”　　季驰沉默了几秒，他脸上那层克制的、绅士的面具就在这几秒之间慢慢地被他疏离冷漠的本性替代，尽管他没有任何动怒的痕迹，但余乐知知道，他不会再将赵珊仪当做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可以体面处理的麻烦，他的眼神让余乐知都感到心惊，季驰将她当成了一个威胁。　　“赵小姐，你说完了吗？”　　果然，他那带着修养的克制语调变得冰冷阴沉，余乐知担忧地望着他，又听到他说：“你的指控不仅荒谬，还涉嫌侵犯他人隐私权与名誉权。”　　赵珊仪愣了一下。　　“余乐知不仅是我的朋友，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弟弟，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此类侮辱性、不负责任的言论。你此刻的行为已经超出了社交失仪的范畴。”　　他停了一瞬，观察着赵珊仪，对方被他盯得收敛了方才放纵的神态，眼中也不自然地闪过慌乱，季驰又继续说：“你提到的行程，涉及商业机密与私人休憩，我无需向你或任何人报备，否则，”他微微垂下眼，很快又慢慢抬起，“磐石资本的法务部很乐意与你对话，我的律师也会就你今晚的言论，向你及可能的信息提供方发出函告。”　　季驰的声音不高，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却让听到的人后背发凉。　　赵珊仪自然也不例外，她的嘴唇动动，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看季驰微微偏过头，看向走廊尽头。　　赵程，她的父亲，正通红着一张脸跟着一个外国面孔的男人匆匆赶来，在他的身边还跟着自己的母亲，她的脸上同样充满不自然的神色。　　几人快步走了过来，赵程面含歉意地朝季驰点头，赵母则一把将赵珊仪拉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季驰看着赵母开口：“赵小姐的情况看来比之前更严重了，当初我帮忙联系的那家医院，没有好好治疗吗？”　　赵母闻言，不知所措地望向自己的丈夫，而赵程脸上的歉意化成了难堪，当妻子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时，那难堪又变成了深深的疲倦。　　这件事只有他和季驰知道全部内情。　　两年前赵珊仪在国内三番五次的纠缠余乐知时，赵程就想过送她出国，但赵珊仪不肯，甚至以命相逼，赵母心疼女儿，于是这事儿就拖了又拖，后来是季驰主动找上他，将国外一家专做心理干预的机构推荐过来，话说得客气体面但意思很明确——将人送走，这样对大家都好。　　赵程本来对这个后辈的行为感到不满，但他也忌惮季弘远背后的势力，左右也不算是件坏事，便顺水推舟将女儿送了出去。　　这事儿赵程没有声张，赵珊仪一直以为这是父母根据医生的建议做出的安排，从来不知道季驰在这事儿里也掺了一脚，她猛地转过头，瞪着她的父亲，面上只有惊讶。　　“爸，你让他给我找的医院？是他让你送我走的？”　　赵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心里清楚，他其实就是迫于压力才将女儿送出去，然而欺骗这个可怜的女儿的话，再说也没有意义了。　　“是你。”赵珊仪的目光从沉默的父亲脸上转移到季驰那处，她满含怨恨地看着他，“是你让我家人把我送出去的，你是把我弄走的！”　　季驰没有否认，赵母拉着她，手腕都在颤抖。　　“你把我弄走，你让我在那边孤独的呆了两年！你凭什么？”赵珊仪泣不成声，“你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你凭什么让我的爸爸妈妈把我关起来？你就是怕我缠着他，你就是怕我离他太近，你心虚！你从那时候就开始心虚了！”　　余乐知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这一切，他的心像是被锥子扎入一般刺痛，他不知道这件事，季驰从来没和他透露过半分，他甚至从没想过，赵珊仪被送走是季驰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