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父亲,哥哥给余乐知来了电话,他中途便离场,大概也是从别的地方听说了这件事,余乐知简要解释一番,哥哥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细节,只问需不需要派车送他回家。 余乐知看着不远处站在车边的季驰,说不用。 其实他们没有约定要一起回家,尤其是今晚还发生那样的事之后,似乎更不该一起出现,可余乐知还是没有犹豫,朝季驰走去。 两人对视几秒,余乐知自己上了车,季驰从另一侧上了车,驶动了车子。 车载音响并没有开,车厢里安静得令人不安,余乐知不知道季弘远和季驰说了什么,只感觉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车开得也比平时快许多,侧头看车窗,自己有些苍白的脸模糊地映在上面。 车开出去好一会儿,季驰先开口。 “赵珊仪的事,是我做的。” 余乐知愣愣,倒是没看他,只说了声嗯。 “你生气了吗?” 余乐知想了想,摇摇头:“不生气,只是,你应该让我知道的。” 季驰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才说:“知道了又怎么样?” 余乐知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他知道季驰的意思,知道了他也不能怎么样,他没办法和赵程谈条件,也不可能像季驰那样果断而隐晦地将一个姑娘送进精神病院,当时的他什么都做不到,所以才一直被赵珊仪纠缠。 “赵珊仪说的那些,你也听到了。” “嗯。” “你不要放在心上,她没有证据,不会影响你。” 季驰看他一眼,平静地说:“我不在乎。” 不在乎?为什么会不在乎? 余乐知抬起眼,看到车外的灯光一道道从季驰脸上掠过,明暗交替之间,他的表情显得那样波澜不惊。 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余乐知又将眼神收回来,好吧,也许是他杞人忧天了。 季驰的世界比他大得多,不会因为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女孩儿几句半真半假的话发生什么变化,她的指控在季驰的人生里似乎连一个绊脚石都算不上,余乐知将后脑勺靠在头枕上,眨了眨眼睛,他想,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季驰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保护他,而他的担心对季驰来说显得多余。 “那季叔叔那边呢?需不需要我去解释一下?” “我会处理。” 余乐知顿了顿,闭上了眼睛,再次确认自己不自量力。 前方红灯,季驰将车稳稳停下,他扭头望见闭着眼睛的余乐知,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余乐知闻声睁开眼,说没事,他们对视着,几十秒后,季驰先移开了眼睛,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敲了敲,说:“魂不守舍的,赵珊仪以后都不会来找你了,你不用担心。” 余乐知心说我没有在担心这个,开口却很窝囊地说了好,知道了。 绿灯恰好亮起,车子发动的时候,余乐知叫了一声季驰。 “我要搬出去。” 前车的尾灯映在季驰的脸上,红红一片令人看不真切他的神色,余乐知就这样等着,看着他的脸从红色又沉入黑暗,他依旧分辨不清,也没有得到答案。 其实沉默的时间也不算长,但几秒也足够让余乐知感到难捱,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几秒里想了多少东西,他怕季驰说好,也怕季驰说不好,他怕季驰问为什么,也怕季驰不问他为什么,他怕季驰流露出一点不情愿,因为他没有自信可以坚定地离开,他也怕季驰不流露出一点不情愿,那会让他很受伤。 “好。” 季驰只给了他一个字,却让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车辆驶近车库,他没什么情绪的将车停好,解开安全带时问他:“搬去哪儿?找好房子了吗?” 余乐知回过神来,也开始解安全带:“已经在看了,很快就能找到。” 他把话说的尽量快,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情绪同时又显得轻描淡写。 季驰重复他的话:“已经在看了啊。”然后开了车门,等余乐知走到他身后时,他边走边说:“搬的时候告诉我,我找人帮你。” 余乐知跟在他身后,看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和平时一样给他开门,等他进了门之后又轻轻把门关上,没有任何可疑的情绪外露。 余乐知终于知道他说的我不在乎是什么意思。 赵珊仪说什么、父亲的脸色如何、谁给怎样的颜色,季驰是真的不在乎,他可以很轻易的放掉这些东西,所以当余乐知提出要搬走的时候他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答应,在季驰的世界里,送走一个神经质的追求者只需要一通电话,同意一个同居了将近一年的人的离开,也不过是找人帮他在搬家时搬几个箱子的事。 余乐知平静地换了鞋,走到厨房给自己打了杯水,季驰没有看他,所以也没发现他拿水的手有一点点的抖。 他其实觉得自己挺好笑的,他在这个房子里为离开的事辗转难眠的日子那样多,只是怕他不高兴,怕他一个人吃晚饭会寂寞,怕他回到家面对黑漆漆的客厅会失落,他曾下定决心要离开,于是在沙发上等到深夜,可真的等到人的时候又会把想了无数遍的话咽下去,哪怕刚才,他在车上,也想了无数种委婉的说辞希望不要伤害到他。 结果季驰完全没有不高兴,他甚至没问任何理由就同意了。 好吧,余乐知笑笑。 他还以为自己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和这里的主人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产生了特殊的不可分割的联系,但事实上他好像也算不上什么,说要走的话,也不会有什么挽留的一个室友。 余乐知想,原来自己是真的自作多情了。 那些令他悸动与动摇的吻和拥抱,也许在季驰那里什么都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因为这些亲密失了分寸,乱了心绪,完全想不起当初季驰说的:我们各取所需。 啊…… 各取所需,他怎么忘了呢? 余乐知觉得眼尾有些酸涩,眨了眨眼睛。 季驰从头到尾没有亏待过他,是他太贪心了。 余乐知收了杯子往楼上走,进了房间就翻出手机,他想联系之前的房东,问问还能不能租那房子。 他翻找出那个号码,盯着看了半晌后,有水滴到屏幕上,他愣愣,随即伸手去擦,擦了两下越擦越湿,他干脆放弃,熄灭了屏幕,把手机丢回床上。 现在太晚了,他想,明天再联系吧。 洗漱好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有些烦躁地揉搓潮湿的眼睛,没完没了的眼泪让他心烦,他不明白自己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要难过成这样,不是一直希望季驰不喜欢自己吗? 从十几岁开始他就没有抱有过任何希望,他不希望季驰喜欢他,因为如果季驰喜欢他,他就要面对家人的失望、圈子的眼光、季驰可能会产生动荡的未来,这些他都无法承受。 现在是最好的结果,他住在这里,季驰就对他好,他要搬走,季驰就接受,明明自己当初就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现在矫情个什么劲儿呢? 他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还是给房东发了条消息,他想,明天就好了,明天他要联系房东,签合同,然后下班时间都用来收拾东西,忙起来就好了。 他和季驰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搬走之后反而是回归到从前那种安全的关系,那不是最好的吗? 余乐知想着,闭上酸痛的眼。 【作者有话说】 小余:我要走了,不要拦我,不要拦我! 还是小余:你怎么真的不拦我……(好委屈。 搬家 余乐知租的房子离公司的距离不近不远。 签约前,余乐成来看过,他四处转了转,对房子本身挑不出什么意见,掏着手机就问余乐知要房东的联系方式,余乐知一猜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忙说不用,自己能付。余乐成看他几秒,收了手机,又陪他坐了会儿才走。 第二天,余乐成派人将一辆车送来,说是让余乐知上班用。 拗不过他哥,余乐知就收下了钥匙。 搬完家那天,他把房子收拾了个大概,门铃忽然响了,他以为是快递,开了门,发现余晟站在门口。 余晟没有打招呼就来到余乐知的小屋,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拿。 余乐知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他进来。 余晟跨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地上堆满了纸箱和来不及收拾的塑料袋,几乎没地方下脚,他皱着眉,侧着身子不过当时地上箱子,他没地儿落脚,便皱着眉,侧着身子绕开那些纸箱往里走,在客厅站定,环顾四周。 大概是觉得空气不好,他走到窗边,伸手拉窗帘想开窗通风,却没想到手刚到布料,往旁一扯,整个窗帘连着杆子一起掉了下来。 哐当一声,杆子砸在地上,窗帘则正好将余晟都头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