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乐知手里还端着把药搬到阳台上的椅子,听见动静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他赶紧放下椅子,三步并两步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把窗帘从余晟头上扯下来。 布料带着细小的灰尘,落在他爸那深色的西服上尤为明显,余晟站在原地,抬头看刚才杆子掉落下来的地方,眉头更紧。 “房东说过这个窗帘不太稳了……” 余乐知小声说着,把窗帘从地上捞起来卷成一团,一时不知道放哪里好,便抱在手里。 余晟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肩上的灰,慢慢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余乐知站在原地,偷偷瞥了他爸一眼,没敢多看,转身想把窗帘放在角落,门铃又响了。 手里那团窗帘一时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抱着,余乐知就这么狼狈地搂在怀里去开门。 门一开,他愣住了。 季驰站在门外,两肩上有深深浅浅的痕迹,像是雨渍。 宁港的春天雨水多,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小雨来,雨来的毫无预兆,就像季驰。 余乐知视线往下,看到他手里提着个纸袋。 “你……不是说今天没空吗?” 余乐知问。 “是没空,不过会议提前结束了。” 季驰说着,眼神看到余乐知怀里抱着的那团灰扑扑的东西上,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余晟。 “余叔叔。” 季驰礼貌地打招呼。 余晟的表情露出些许意外。 今早他到合作方的公司去谈事,在那里见到季驰,寒暄几句才知道他很快又要到隔壁城市考察,合作方的负责人来引余晟进办公室,两人就此别过。 余晟不动声色打量季驰,衣服还是白天那一身,面上一丝倦态,看样子是刚回来。 他压下情绪,站起来客气笑笑,也走过去:“小驰?你怎么有空来?” “来看看,”季驰礼貌答着,进了门又补一句,“不太放心。” 余乐知抱着窗帘站在旁边,听到这话,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怀里那团布,他默默去关门。 余晟看了眼门口的两人,什么也没说。 季驰将手里的纸袋放下,告诉余乐知那是他订的餐,余乐知刚想脱口而出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了句:“哦,谢谢。” 季驰又看向他抱着的东西,开口问:“这是什么?” “窗帘。” 季驰抬眼看了看,就听余乐知说:“杆子掉了,房东说过这个得修,我还没来得及弄。” 季驰点点头,替他拆开纸袋,把里头的盒子拿了出来,他边拆边说:“先吃吧,一会儿凉了。” 说罢,又问余乐知工具箱在哪儿。 余乐知放了窗帘,指了个方向,季驰便走过去,把工具箱拎出来,说:“我来修吧。” “你会吗?” 季驰不怎么做家事,就连上次想帮他收拾行李也显得笨拙,余乐知不信他还有这本事,于是有些担心地说:“不会就不要弄了,搞不好还要给房东赔钱的。” 季驰在工具箱里翻了翻像是在找工具,听到这话,扭头看他一眼:“还信不过我呢。” 余乐知没来得及说话,就看他抓了把椅子到窗边,工具箱放在一旁的柜子上,他在工具箱里挑选了合适的工具踩上椅子开始敲敲打打,叮叮当当的声响让余乐知有几分晃神。 余晟默不作声,他敲了敲桌面。 余乐知这才回过神,他坐回餐桌旁,拿起勺子吃了口滑蛋。 他吃一口,便看余晟也拉开餐厅的椅子,坐在他身边,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余乐知难免看他,余晟先铺垫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这房子你要觉得还行,爸给你买下来?” 余乐知傻眼,想说不用,却听他爸开始计划:“现在这样修修补补的也麻烦,你要是不想回家住,家里这些房子你找个近的先住着,这儿重新装修一下,往后你住着也舒服啊。” 余乐知手里的勺子顿了顿,他的视线偷偷掠过父亲的肩膀去看季驰,季驰正收螺丝刀。余乐知没想到季驰真没有逞强,他动作利落,此刻已经将杆子拧好。放好螺丝刀后,他又把旁边的钳子也放进去,工具全部有条不紊地收好,整个过程他没有看过自己一眼,余乐知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余晟的话。 余乐知很快就把眼神收了回来,又扒拉两口饭,才将勺子放下,喊了声爸,余晟看他,他才将自己申请留学的事简单说了。 “都挺顺利的,房子也不用买,我可能住不了太久。” 这句话结束后,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余晟的眉头皱着,面上难掩的惊讶,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眼神在余乐知吃了几口的饭菜上定了定。 几瞬沉默后,余晟像是无奈也像妥协似的叹了口气,他点点头,说:“好,既然你都做了决定,我也不说什么了,”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余乐知也跟着他走过去,余晟在门口停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小驰。” 余晟想起什么,偏头看拿着工具箱目送他的季驰。 季驰先他一步开口:“余叔叔,您先回去吧,我看看这儿还有什么要修理的。” 余乐知听着话感觉奇怪,好像他家是什么破烂地方似的,他不满地看他一眼,然后送走了余晟。 门关上,季驰就在余乐知身后问:“还有什么东西坏的吗?” 余乐知转过来,小声嘟囔:“你是修理专业的?” 这话在对方帮忙修好了窗帘后说显得有些没气量,不过季驰很大度,没跟他计较,只是放好了工具箱,走向他。 余乐知又坐回了餐桌,毫不心虚的吃着饭菜。 他心情不好,是有原因的。 今天季驰出门出得特别早,后续一切搬家事宜都是皮埃尔联系自己,余乐知厚着脸皮给季驰发几条消息感谢,又问他要不要参加之后的暖居,结果均是石沉大海。 他今天一边整理东西一边想,季驰是不是生气了? 可当初搬出去,是他自己同意的。 装作若无其事是很难的,所以余乐知看到季驰的时候,难以自抑地不高兴了,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但好像每一个问出来都有点无理取闹,所以闷在心里,心情更是不好。 “怎么又不高兴了?”季驰看了他几眼,淡淡问,“不是你要搬出来的吗?” 这话听来带着点说不出的奇怪,余乐知当下就皱了皱眉,嘴硬道:“我没生气。” 说罢,他又开始吃饭,把两颊塞得都鼓起来,看起来很忙,没空说话的样子,季驰坐在他对面,自顾自环视屋子。 余乐知没有主动对他说起过这个住处,他被公务缠身早出晚归,等问起时,才知道余乐知已经签好约,那时他不知道余乐知定了哪天搬出去,但能看到房子里属于他的痕迹越来越少。 今天,留守宁港的皮埃尔给他发了消息告知他余乐知今天搬家,他应付着合作商,让皮埃尔找人去帮忙,中午的时候,他收到了余乐知的感谢信息,写得诚恳到有些官方,连个表情包都没有带,邀请他去暖居的话也像客套,季驰莫名的不高兴,没有回复。 晚些时候,他没有接受合作方的提议留在那座城市休憩,而是买了最迟的一趟票返回宁港。 其实他是先回了一趟家的,那时候天刚暗下来,他打开家门,看到家里的一切都静静的沉在昏暗之中,心也好像被蒙进了厚重的罩子里。他在玄关静站,站到感应灯都灭了,才发现窗帘没有拉开,往常余乐知回到家,会先将一半窗帘拉开,季驰慢慢地走过去,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摁动了开关,窗帘缓缓往两边收起,窗外的光亮渐渐泄进来,却还是黑。 季驰又摁开关,灯也亮起来,明明一切都如常,可他想,还是冷清。 季驰本不想让余乐知走的,但赵珊仪吓到了他,让他甚至等不到第二天,在回去的车上就提了要和他分开,他的同意是缓兵之计,他想,余乐知动作这样慢人也挑剔,找个房子怎么也得用个一两周,这个时间够他发现其实根本没有人敢对他们的事发出评论,那只是一个小风波,他不会受到一点影响。 然而余乐知找房子只用了两天,没有优柔寡断,没有咨询他的意见,他就这样决定了住处,真的要离开自己。 季驰知道余乐知的性子,他做出的决定谁也撼动不了,于是季驰闭上了劝他的嘴,可哪怕他做到了这份上,余乐知也没有邀请他到那个家去看看。 他每一次的离开都是这样,安安静静地收拾了东西就走。 季驰在家里坐了近半个小时,还是起身,驱车前往那个从皮埃尔处得来的地址。 路上,他忽然想起余乐知也许没吃饭,虽然他心里仍存有一些不好的情绪,但这并不妨碍他订了一份对方常吃的餐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