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戚爷爷他为什么这么做?”栖长宁看着戚许,“就算是看在我爷爷的份上,你们也已经帮我够多了。” 当年他爷爷病重前,就猜到了栖御华会用他逼栖长宁交出继承权,那时候栖长宁刚接手栖家,还不能完全掌控,多亏戚家帮忙才让他坐稳这个位置。 他也不见得两老爷子的情分有多深,从小到大,两家除了那个娃娃亲,就没什么联系,就连他妈妈和爷爷去世,戚家也没来人…… 但一直以来,戚家又确确实实一直在帮他,而且算得上无条件且有求必应。 栖长宁从前也疑惑过,但那时候有娃娃亲,有两位老爷子的情分在,而且除了继承人那次,栖长宁也没要他们帮什么大忙,所以这个疑惑并不突出。 但此时此刻,爷爷已经去世,娃娃亲已经解除,他甚至已经结婚,戚老爷子却突然要认他做义孙? 这实在是太让栖长宁疑惑。 戚许闻言,沉默了会儿,像是在纠结什么,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他看了栖长宁一眼,又愧疚的低下头,轻声道,“长宁,你妈妈当年……之所以会认识栖御华,是我爷爷介绍的。” “也是因为太信任爷爷,所以她才对栖御华没有任何怀疑的付出了真心,并嫁给了他。” “……” 空气忽地寂静下来。 顾臻几乎是立即担忧的看向了栖长宁,他抬手扶住栖长宁后腰,像是怕他承受不住,做好了随时接住他的准备。 可栖长宁没有倒下,他只是怔忡的站在原地,看着戚许的金眸里空荡荡什么情绪也没有。 “长宁……” 顾臻低声唤他。 戚许抿唇,对栖长宁微微躬身,道,“除了这个,爷爷还让我来跟你说声,对不起……” 好喜欢你 戚许离开了。 栖长宁没送他。 顾臻揽着栖长宁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谁也没说话,旁边茶几放着戚许留下的土特产。 顾臻看过去,听说还是戚老爷子亲自找团队上深山挖的人参,捡的黑松露,还有三大罐黄金一样的野蜂蜜,都是纯野生,听说攒了大半年。 对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来说,这些东西不是多么贵重,毕竟能用钱买到的,对他们而言都不算贵重,真正贵重的,是那份专门为你去寻的心意。 这种心意呢,也分很多种情况。 可如果这份心意夹着愧疚与亏欠,那么这份心意便名叫弥补,只会让这个小辈陷入纠结与难过。 而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迟来的真相,与晚到的道歉。 “上次我去南洲时,见过戚许。” 栖长宁靠着顾臻的肩,视线落在那两大袋子的土特产上,声音平静的厉害。 “我问他,戚爷爷身体如何,他那时没有回答……” 顾臻闻言,立时了然了。 原来这不是迟来的真相和道歉,而是那人在大限将至时,怕自己带着遗憾离世,所以为自己求个心安。 之前的娃娃亲,恐怕就是他为了弥补栖长宁定下的,只是后来被栖御华搅局,而栖长宁又跟他结了婚,所以弥补没有完成,便只能想这么个认亲的法子。 顾臻轻叹一声,随即偏头,吻在栖长宁额角。 他曾经说娇花难养。 不是指栖长宁身体差,而是指栖长宁太敏感。 他很轻易的就能察觉到别人对他释放的情绪,从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是那人做的事,他都能敏锐的察觉到那人的情绪,或是被影响情绪。 可或许是因为他常年用痛苦麻痹自己,他能感受到这些情绪,但他却无法分辨,从而导致自己也因此而产生许多的情绪。 所以他时常沉默,时常失语,时常感到难过…… 就像栖御华给他打电话,阮仕哲让他相信栖安然,都是如此。 如今戚老爷子这一招一出,他相信如果自己不在栖长宁身边,那么栖长宁多半是要先自己难过很久,然后选择逃避,等戚老爷子死了,他又会更难过…… 但顾臻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都舍不掉让栖长宁难过,这些人凭什么当着他的面一次次的欺负他善良的老婆? 想到这里,顾臻先闭眼,随即突然抬脚,将茶几上的两大袋子特产踢开,在栖长宁愕然的眼神下,掐着栖长宁的腰,将人直接放坐在了茶几上。 他蹲在栖长宁面前,认真的盯着栖长宁的眼睛,对他说,“栖长宁,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好好听。” 栖长宁:“……” 栖长宁垂眸看着蹲在身前的顾臻,被他严肃认真的神情感染,竟一时间忘了难过。 他问:“你要说什么?” 顾臻深吸一口气,道,“首先,人,没必要为伤害自己的人而感到难过,戚老爷子一直帮你,是他想用行动赎罪,在这一点上,你没有承他的情。” 栖长宁眼睫一颤。 他刚刚确实有想过,这些年戚老爷子一直无条件的帮他,他是不是不该让他走的太痛苦,毕竟,他至多算个媒人,伤害母亲的罪魁祸首,还是栖御华…… “其次,是他自己始终跨不过心理那道坎,还一直瞒着你。”顾臻拉着栖长宁的手,对他说,“这份迟来的道歉,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原谅,更多的,是他想和过往的自己和解,求个死前心安。” “他对你的所有帮助,从开始就带着自私自利的底,这种底子上生出的几分真情,不过是为给自己求得原谅的概率加码,都是道德绑架。” 栖长宁的心脏在这一刻猛然一跳。 “道德绑架?”他看向顾臻,又看向那两袋子倒在地上的土特产,不确定问,“……戚老爷子么?” “对,我知道你常年接受他的帮助,或许早已经对他生不起一丝怀疑来,而我也不是说他在故意绑架你。” 顾臻深吸一口气,突然很想抽烟,可栖长宁在眼前,他便只能咬咬牙忍住,继续道,“因为很多时候,人们在道德绑架他人的时候,其实自己是察觉不到的,就像戚老爷子只是想图个心安,却对你进行了道德绑架。” “你可以因为妈妈因为他而遭遇痛苦而难过,也可以为自己因为这件事而失去母亲而难过,可你不能因为‘伤害你们的人是他’而感到难过,如果你这样想了,那么就说明你被成功绑架了。” 栖长宁眼睫一颤。 顾臻瞧着,便也明白,栖长宁这是三种难过都有了。 他又道,“如果你发现自己被绑架了,那么你要立即抛开所有难过的情绪,去想明白一件事。” 栖长宁看着他,问,“什么事?” “你要想,原谅他和不原谅他,对你有什么影响。” “原谅他是会觉得不甘还是轻松,不原谅他是会觉得理所当然还是于心不忍?然后根据分析出的最好结果,去选择原谅还是不原谅。” “栖长宁,心安这种东西,在受害者与被害者关系中,是受害者需要的,而不是被害者……” 顾臻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栖长宁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一刻,他好似豁然开朗。 心神在这一刻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愣愣地坐了许久,而后怔怔的看着顾臻。 看着这个明明最不讲理的恶狼,如今这般的由浅至深为自己讲解道理。 “顾臻……” 他忽地抬手捂住顾臻的唇,而后低头,在自己手背上吻了下。 对他说:“好喜欢你……” 顾臻黑眸一颤,呼吸与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难过了 漆黑的眸盯着栖长宁,顾臻抓着栖长宁的手移开,凑近他道:“栖长宁,想亲就直接亲,捂着我做什么?我又不躲。” 栖长宁笑起来,眼底的那一丝丝难过就此融进了弯弯的眼尾,坠在那流光溢彩的眸中绚丽又夺目。 他揽住男人的脖子,与他额角相抵,叹息着语调又柔又媚,像是能直接把人心都勾去。 他说:“顾臻,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越来越见不得我难过了?我只不过一点点伤心,你就好似如临大敌。” “比如栖御华,比如栖安然,还有今天的戚老爷子……” 栖长宁一个个的说着,眼底的笑容越来越放肆,顾臻看着他逐渐增大的笑,只觉得这人不像是在说让自己伤心的人,而是在炫耀他一个个放出的诱饵…… 而他顾臻,就是那个咬饵并上钩的人。 顾臻喉间发紧,呼吸也跟着急促,他死死握住栖长宁的手,黑眸紧盯着他,像是恨不得望进他心底去。 他问:“栖长宁,你故意的?” 故意在他面前表现的那样脆弱,故意惹他心疼,故意让他对栖长宁心软到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啾~” 眼尾落下一吻,顾臻呼吸一滞,只见栖长宁笑着夸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