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只要不是顾臻自己要走,那就好说了。 管家带着营养师匆匆忙忙进了屋,顾臻借机回头。 却因为视野受限,什么也没能看到,但也没能听到呜咽。 栖长宁没有哭了。 顾臻垂眸。 脑海里全是管家的那句话。 栖长宁绝不可能不要他。 至于为什么…… 顾臻看向院子里摇曳的各色小花,忽的就笑了。 是他着相,被栖长宁一句‘我不要你’吓破了胆。 忘了他的乖长宁是宁愿自己做饵也不愿意他受伤的傻瓜。 可是…… 顾臻再次抬眼望了眼门户大开的别墅。 他知道管家开着门是想要他进屋。 可他不敢进。 他想起栖长宁的泪,那么大,那么多。 他从未见过栖长宁这般痛哭。 他是真的怕。 “姑爷,少爷睡着了。” 管家看完栖长宁就跑出来叫顾臻,生怕他想不开走了。 顾臻闻言,松了口气。 他迅速跟着管家来到二楼卧室,瞧见栖长宁真的睡熟,才敢悄悄靠近。 他拿出两个热水袋打开,一个放在栖长宁怀中,一个塞栖长宁脚下,又仔细给他掖好被子,才抬手,小心翼翼的摸上栖长宁的脸。 心中万般情绪轮番上涌,除了极致的心疼,还有一股难耐的委屈。 “老婆……为什么不要我?” 看着栖长宁哭到红肿的眼,顾臻喉结滚动,眼尾也跟着湿了。 “别不要我,我现在可乖了。” 他附身吻栖长宁眼尾,又亲他鼻尖。 “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那花是鲜花,醒了就去看看,不然谢了,就看不着了,你老公我下一次不一定能插的那么漂亮。” “还有蛋糕,要记得吃,我做了一夜呢。” “长宁,乖长宁……” “生日快乐。” “我在怀宁山居等你,要记得来接我回家……” 青瓷茶盏,袅袅热茶。 顾臻坐在当初那座小木亭下,端着茶,望着当初栖长宁坐着的位置。 那天的百花齐放,如今只剩深浅错落的层层绿植,和零星几朵点缀在绿色上的彩色小花。 三天过去了。 栖长宁还是没有来接他。 “老板。” 谭旭抱着平板出现,他走到顾臻身旁,汇报道,“上面应该是想在年前结案,庄炎宗认下的那些罪,基本都定下了。” 都可以的 天光斜斜落进亭台,手中茶汤晃荡出一小片天。 顾臻垂眸慢饮,听着谭旭的汇报。 “还有警方提取的dna检测,已经确定之前打捞的尸体就是栖御华。” “所以……”捏着茶杯的指尖一顿,顾臻抬眼,“栖御华‘死’了?” “是。” 谭旭瞥了眼顾臻的神情,又补充道,“并且,因为他已经‘死’了,所以,就算他身上还有罪,法院也不会给他定罪了。” “……” 四周突然寂静下来,片刻后,顾臻问,“长宁知道了吗?” “栖总作为受害人和死者家属,肯定是会被通知的。” 谭旭话落,身后响起玖玖小跑而来的脚步。 “老板,守在小别墅外的保镖发来消息,有警察去找栖总了。” “警察找栖总?”谭旭蹙眉,“栖御华都死了,又不能定罪,何况庄炎宗已经供认不讳,我们提供的证据链也完整,不需要口供才是……” “哎呀!”玖玖打断他,“不是口供!下面的人说,警方这次来,是为了给栖总送栖御华的骨灰!” “而且,栖总已经放他们进去了。” 此话一出。 顾臻眸色骤然沉下。 虽然这个栖御华是假的,但栖御华这个名字对如今的栖长宁来说,实在过于敏感。 “老板,要回去吗?”谭旭看向他。 顾臻毫不犹豫的起身,“玖玖去备车,谭旭打电话通知医疗团队,让他们准备好。” “是。” 谭旭与玖玖迅速行动,顾臻一边大步朝着山庄外走,一边掏出手机拨给管家。 “嘟……” 听筒里绵长的铃声反复回荡,一声接着一声,每一下都拖沓得令人心慌。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人接,顾臻一颗心不断下坠。 他脚步飞快,转头吩咐谭旭,“谭旭,问问别墅外的保镖,长宁现在什么情况。” “嘟——!姑爷?” 听筒里忙音戛然而止,传出管家的声音。 顾臻忙将手机贴至耳边,“是我,长宁怎么样了?” 听到顾臻声音,管家忙道,“姑爷,少爷发病了,也不让我近身,您快些回来吧。” “我在回来的路上了。” 顾臻几乎要跑起来,他看着前方九曲回廊似的道路,第一次觉得山居太大了也不好。 他一边飞奔,一边问,“长宁吃药了吗?” “吃了,少爷自己吃的,只是……”管家站在后院,担忧的朝客厅落地窗看去。 栖长宁蜷缩在客厅沙发,单薄的肩头和苍白的指尖还在抑制不住的轻颤,可他却像是无知无觉,只呆呆的望着茶几上那束早已凋谢了的花。 原本那样璀璨耀眼的金眸,如今破碎灰败的装满了枯枝败叶。 管家瞧着,只觉得自家少爷跟那花一样,不仅调了,谢了,还在一点点腐烂。 “只是什么?” “只是自从您走了,少爷就又瘦了好多,也越发不爱说话了,他总是盯着您留下的花发呆,有时候我叫他,他都没有反应了。” 管家心疼的收回视线,继续道,“少爷半夜也总是惊醒,可他又不准我夜间留下来,这三天,我一天比一天早来,今天我凌晨四点来的,可少爷还是醒着的,我怀疑他惊醒后就一直睁着眼等天亮。” “还有,您走那天,少爷睡了一整天,凌晨3点才醒,他一天没吃东西,醒来又只吃您做的蛋糕。” “那么大一个,他一个人全吃完了,我拦不住,后来撑到反胃,又全吐了,他把自己关在厕所,又一直哭,哭到发病了,才出来找药吃……” 管家说到最后,哽咽的不行,连话音都是颤的。 “姑爷,您快回来吧,少爷这样不行,他撑不住的。” 顾臻一字不落的听完了所有,胸口滞涩刺疼,像是被人拿着刀刺在扎。 前方山居大门出现在眼前,他一挥手,身形瞬间出现在门口。 玖玖早已开着车等在这里,他迅速上车,落座的瞬间,玖玖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顾臻对管家道,“你打视频,让我看看长宁。” “哎,好好!”管家立即应声,挂断电话改成了微信视频。 画面映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顾臻一眼看到了又瘦了好些的栖长宁。 因为栖长宁发病时不喜欢被别人看到。 所以管家不敢靠近栖长宁,只敢躲在后院外拍,还只敢站在栖长宁侧后身,避免被栖长宁发现。 因为沙发椅背的阻挡,顾臻只能看到栖长宁垂落在沙发边缘的手腕,和一缕落在腕间的雪白长发。 栖长宁的身形隔着一道屏幕,又隔着一层玻璃,模糊的厉害。 可就算这样模糊,顾臻还是一眼瞧出,那手腕又细了好多。 顾臻痛苦的闭眼。 他做错了吗? 离开栖长宁,他做错了吗?他不该来山居吗? 可他不走……难道要栖长宁一直哭下去吗? 他到底该怎么做? 谁来教教他? 栖长宁这朵花,究竟该怎么养? 心脏难受的厉害,顾臻闭眼,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思索半晌后,才问,“长宁的手机在他身边吗?” “在的,少爷有时候无聊,会拿手机玩小游戏。” “好,一会儿我给他打电话,如果他接了,我就回来。” 管家愣住,“那,要是少爷不接呢?” 顾臻呼吸一滞,哑声道,“那我回来了,他会更难受……” 虽然他还不清楚栖长宁为什么会因为他哭,但多少能够猜出一些来。 栖长宁在怕他。 怕他离开,更怕他离开后,他自己会接受不了。 所以,干脆不要了。 但好像,又不完全是这样。 顾臻心底隐隐冒出一个猜测,却立马被他压了回去。 他不敢想。 此时此刻,栖长宁的身体和精神都不允许他想,更不允许他去验证。 他如今好好的,在提起‘爱’这个字时尚且会怕的心悸失眠。 栖长宁如今这个状况,他怎么敢跟他提这个字? 他不敢提,也不敢问,他能做的,只有等。 或许能等到栖长宁自愿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