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合法吗?”路易疑惑,“警局同意吗?” “你说我爬得这么快,靠得是守规矩吗?” 我看向窗外,淡淡地说。 “何况,我可没明说我是律师,我只是一个‘碰巧懂点法律’的学妹。” “她要误会,她要讲,都是她的事。” 路易笑了。 “扮猪吃老虎。”他说。 “是啊。”我把椅子往后调了调,闭着眼睛躺了下去,“坏透了,对吧。” 他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你知道你为什么是升职最快的警察吗?” “因为我破案快,而且不择手段。”我有些疲惫。 “你这么想?”他没有看我,手指轻敲方向盘,显然是不太认同我的答案。 “不然呢?”我听起来没有太多耐心。 绿灯亮起,路易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扬起嘴角,比平常开得慢了一点。 三天之后,路易跟我坐在他家客厅的地板上,靠着沙发一起打我带来的《光环》。 “话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洪窦一直不给你打电话,你怎么办?” 他的声音在杜比环绕71的枪林弹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没有回答,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找你?还全盘跟你坦白?”他接着问。 我暴躁地连击手柄上的按键,捡起地上的火箭筒,愤怒地追着他跑。 我其实并不知道。那一切不过是情急之下的自作聪明,现在想来,好像确实有点愚蠢。 “你有备用计划吗?”路易熟练地操控自己的角色躲到掩体后面,继续追问。 “没有。”我没好气地说。 “好吧,”他耸了耸肩,“如果你被警局开除,欢迎来我家睡沙发。” 我毫不留情地将他轰飞。 “哎你——!”路易看着屏幕里飞向天际的自己,转头正要抱怨。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号码。 我跟路易对视一眼,他急忙把电视关掉。 “学姐?”我接起电话。 “对了,你上次说你是律师,是吗?”一阵寒暄之后,她不太自然地转移话题。“我刚好有件事……” “我在律所实习。”我不能明确承认,只好含糊带过,“怎么了?” “是身份或者工作的问题吗?”我试探地问,想到她上次说自己在店里打黑工。 “不是,”洪窦语气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先前闲谈时未散的: “是一桩命案。” 夫妻肺片 我跟洪窦约在打烊之后的餐厅。 餐厅是个好地方——公开场合,不容易被视为一次正式的“法律咨询”,但关门之后又足够私密,足以让人卸下防备。 假扮律师套取口供是严重的警察欺诈行为。在这样的前提下,即使对方亲口承认有罪,也不能作为抓捕或是庭上的依据。一个不小心,不但我自己会面对指控,整个波士顿警局都会一起被拉下水。 所以,我不能留下任何让法官怀疑我在“钓供”的痕迹:不明说自己是律师,不提供法律建议,也不录音。 我要做的,就是从她的话里寻找警方还未掌握的新线索,特别是可以申请逮捕令的切实物证。 当然,我没有向上面坦白这个冒险的计划。 把我招呼进来之后,洪窦张罗着要弄点什么给我吃。 “学姐,别忙了,我吃过了。”我对着她的背影提高了音量。 餐厅不大,实在不需要用喊的,可我想不到别的办法来压抑声音里的颤抖。 我的心慌得厉害,我通常不会这样。 洪窦从厨房走回来的时候,我的左手正掐着右手的虎口劝它稳住。 “想吃什么?”她从收银台抽过一张菜单,“都有。” 单子上多了新菜,还配了图片,有道叫“咸烧白”的我以前没听过,那肉片实在油亮,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想吃这个?”洪窦笑了出来,“你等我一下,马上就来。” 她起身,椅子腿蹭过地面的尖锐声音让我不由打了个颤。 “学姐,”我追了上去,跟着她进了厨房,“先不急。” “怎么啦?”洪窦转头,温柔地提醒我:“这里脏,小心别蹭到衣服。” “你看我,都忘了来干嘛了,”我听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你在电话里说有一桩——” 整块猪肉被丢到锅里,油溅了出来,油锅“腾”地升起大火。 “命案。”我不自觉地往后躲了躲。 动作不大,洪窦还是发现了。她不动声色地往右移了一步,挡在我的前面。 “对。” “那这个命案……跟谁有关?”过了一会,我看着一刀一刀仔细切肉的洪窦,终于试探着开口。 “我。” “什么?!” 我一时分不清自己的惊讶是不是在表演。 “……你?”我向她靠近了一点,尾音拉得很长,像是在等待她收回这句话,说她只是开了个玩笑。 “对,我。”洪窦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到哪说到哪吧,”我听见自己声音里的波动,“就当是随便聊聊——” 我扫了眼右后方的监控,是能收音的那种。 “我陪你想想办法。” 滋滋啦啦的油声响起,我故意把“陪”字咬得很重。 “那就从头开始说吧,”洪窦没有察觉到异常,点了点头,又拿起菜刀,“边做边说。” 出乎意料地,她的叙述详细得诡异,别说钓供,我几乎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以至于我半夜离开餐馆,回到车上的时候,仍然没有想清楚这其中的意义。 “怎么样?”路易靠在车座上,车里大声放着摇滚乐,他吸了吸鼻子,“好重的油烟味。” “打包了一些宵夜。”我心不在焉地举起手里的袋子。 “是她吗?”他微微直起身子,伸手把音量调低。 我摇了摇头。 “不确定,还没有讲到那件事。” “那你们聊了什么?”路易问。 “我也说不上来那算什么。” 我看着路易,眼神仍然有些迷茫。 “还没有什么跟案件太有关的信息,但我怕自己漏掉什么线索,所以我尽量完整地讲给你听。” “嗯。”他点了点头。 回到路易家里,我把打包盒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盒子盖得不紧,菜里的红油在车子颠簸的时候漏了一点,整个盒身都变得油腻。 我抽出几张纸巾,擦手、擦塑料打包盒、擦滴在餐桌上的油。 可我只是徒劳地把那一滩油渍摊得更开了,还蹭到了自己的衣服上。 “好香啊,这是什么?”路易看着盒子里的东西。 夫妻肺片。我对他说。 “什么东西?!”他显然不能理解这个奇怪的名字。 夫妻肺片。我又重复了一遍,但没有继续解释。 路易盯着面前的盒子,犹豫要不要下筷,而我收回视线,看着被夜色染黑的海面,开始复述洪窦的故事。 她在餐厅里对我说过的那些话,那些言语构建的生动画面,从我口中无意识地倾泻出来,像一道刚出锅的,过于烫嘴的菜。 我来不及等它放凉。 2017年9月7日。 洪窦到美国的,重重地落在签证旁边的空白页上。 “欢迎来到美国。”他对她说。 朱宏宇没有来接她,甚至不知道她几点降落。他只是在微信上发来一串学校公寓的英文地址,让她自己查一查坐什么车从纽约过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