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底色,商与民共生,利与义制衡,两者缺一不可。” 听到林让尘的答案,白如玉温和一笑,顺着话说:“向商的要懂恤民,向民的要懂商事,这便是盟主轮流当任的用意。” 他话锋一转,说起江南如今形势,变相地回答林让尘之前的问题:“现在维持江南多年的天平倾斜了。盟主三年一换,今年正好要换任。但商会会长不愿交盟主之位,两个门派吵闹不止,还为此大打出手。浣花剑派调和不得,已经不愿再管。” 一阵凉风透过窗隙滲来,林让尘裹紧被子,问道:“好端端的,怎会不愿交盟主之位?” 白如玉摇摇头,叹道:“在下不知,此次随行,就是想顺道去淮扬打听一番。” “不过,在下有些猜测。” “但说无妨。” 白如玉凑上前,低声道:“无非是财权二字。” 林让尘和他想一块去了,烟雨盟敢和朝廷官员有勾当,一些事就变味了。江湖人扯上朝堂事,江湖恩怨便也说不上恩怨,而是谋权。 所求甚大,所谋甚远。 …… 后半夜,雷声震天,雨势不减。 舱外栏杆上,身披斗笠簑衣的覃羽,锐眼似箭,紧盯不远处的芦苇荡。 一道电光落下,照亮百里江面滚浪,覃羽瞳孔骤缩,迅速瞄到芦苇荡的异象。 几艘哨船! “有贼人!” 话音刚落,借着雷光看,两岸芦苇荡竟齐齐驶出十多条快船,船身窄而尖,吃水极浅。 船上随行侍卫不多,十人不到,听到覃羽的一声吼,全员持刀戒备。 阿宗和白如玉从舱内走出,他们走到覃羽身边,观察江上形势。 十多艘快船迅速将官船包围,圈子越缩越小。 “覃羽,你是西京靖安府的弟子,善用战,船上人手皆听你号令,随你调遣。” 舱内传来幽幽的声音,覃羽朝舱内一躬,正色道:“属下遵命!” 再转过来,覃羽换了一副严肃面孔,他迎着风雨,站在舱上发号施令。 “封舱守舷,结成防线!船上可用守卫皆退守到甲板边缘,持盾用箭!”覃羽说完,偏头看向阿宗,厉声道,“阿宗兄弟,你护好御史!” 话音一落,覃羽纵身跃下二楼,稳稳当当地落在甲板上。他挥出靖安横刀,带头站在甲板处,船上其余护卫听令,站在边缘迎战。 “船公舵公做自己的事便可!稳好船身!只要破出一道口子,就全力突围!”覃羽横视离船越来越近的贼匪,捏紧刀柄,转头喊那些慌乱的杂役,“其他人去拿猛火油来!” 船上实在缺人,他不得不把目光投向二楼栏杆处的白如玉,不太情愿道:“白如玉,你和我去取头目首级!” 白如玉倒没什么怨言,他轻轻点头,三步轻功上篷,不顾雨点急,抬手取出嵩阳剑。 贼匪见篷上有人,集中攻势,朝他射箭。一时间,暴雨混着箭齐刷刷落在篷上,白如玉淡定如静水,他扬剑格挡箭雨。 见白如玉先行一步,覃羽轻啧一声。 前方的快船近了,他抓准机会,夺过旁边守卫的弓箭,射杀快船上的贼匪,贼匪身形一倒,落入水中。 覃羽轻功下甲板,在半空抵挡弓箭,盯准空船,跃在快船上。 “找到了吗!” 他抵挡着贼匪的刀,抬头大声问篷上的人。 一道白光劈下,再次照亮江面。白如玉的视线扫过一圈,停在包围圈外侧的一艘较大的快船上。 “找到了!左舷外侧,那艘较大的走舸!” 覃羽快刀斩杀挡路的贼匪,轻功跃过快船,看向白如玉所指方向,指挥道:“我去斩头目,你带领他们突围!我能赶上!” “行!” 得到保障,覃羽速战速决,随手拿起快船上的钩索,抛向离他和指挥船最近的船上。确保结实后,他跳上绳索,三两步借力去到另一艘快船,黑灯瞎火,贼匪来不及砍断绳索,就被一刀毙命。 指挥船发现不对劲,船身动摇,贼匪头目大喊:“撤!” 幸好离得不近,指挥船飞快撤离,摆动船头,撤进芦苇荡。 官船破开围堵口,急速朝前行,甩开贼船。白如玉站在船尾,朝轻功过来的覃羽抛下绳索,后者纵身一跃,拉住绳索。 “拉!” 还余下一些不怕死的杂碎划着快船追赶。 白如玉见覃羽回到船上,下令让他们倒火油。 顿时,船尾的河流火势大起,逼退不死心的贼船。 “留一部分守在船尾,清点伤亡,叫船上医官来。”覃羽向白如玉吩咐完,刀身入鞘,只身往二楼船舱去复命。 “世道真乱啊。” 林让尘望着摇曳不歇的烛火,如是说。 …… “这世道也太乱了!” “瞧瞧,城门洞又多了一些乞食!” “这小郎才多大!我又给不得钱,我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哎,看着闹心啊!” “……” 过城门洞的百姓们看着周遭,桥洞两侧全是些衣衫褴褛的乞儿们,老残瘦幼。他们摇头叹息,却无人救济。 脚步停顿,脚步声又远去。 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抬起头,看向他们口中的小郎,那小郎才七八岁,和一个瘦骨嶙峋的阿婆依偎着。 只一眼,那个男人就愣住了。 那个小郎像极了当年的小年。 “小哥,你先前家里做什么营生的,看着高高大大一个人,怎么沦落到乞讨的地步?” 身旁的老翁见他一直盯着对面的小郎,好奇地问道。 李岁聿拍着腿脚,哑声道:“我原是运河上撑篙的漕工,跟着东家跑了七八年。不料开春以来粮价飞涨,商行囤货压价,东家的货船卖不掉货,欠了一屁股债,连工钱都发不出,船也抵给了债主。” “我在码头上讨活,被债主的人打了一顿,伤了身子,干不了重活。东家跑了,我没地儿去,只能讨口饭吃。” 老翁这才注意到男人身上有不少伤,鼻青眼肿的,沉闷一叹。 “你这体格,伤养好了,倒是可以去投奔丐帮。”老翁拍拍他的肩膀,帮他想着出路,“你还年轻,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丐帮现在正好缺青壮年,去混口饭吃吧。” 李岁聿装作羞涩,不好意思道:“老翁,我有想过,但我不知道丐帮在哪招人。” “哪都有,码头、闹市口、废宅,还有咱这的桥洞口,只要有乞儿的地方,就有丐帮。”老翁笑呵呵地说道,他又拍了拍李岁聿,“莫要心急,你且等上一等。” 倒应了老翁所说,不出半个时辰,一个穿着满是破补丁的衣衫的青年就向他走来。 “咚、咚、咚……” 青年拄着粗竹棍,边走边敲。 他衣衫洗得发白,身上套着破簑衣,裤脚卷在膝盖,穿着破草鞋。他在李岁聿面前停下,笑得一脸贼兮兮,弯腰问道。 “兄弟,还搁这饿肚子呢。” 李岁聿:“……”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丐帮弟子:兄弟,还搁这饿肚子呢四爷:一直在挑衅。虽然现在是林御史和四爷两个视角发生的事,但是后面会串起来的!我保证,这一卷会很好看! 表里江南 “要饭不如造反,挨饿不如干饭!入我丐帮,粥管够,架有人帮,商会狗腿子,见一个揍一个!” 桥洞外丐帮的一些弟子摆好桌椅,上边放着名册,那些人到处吆喝。他们见同门带回一个结实有力的男人过来,满眼放光。 一个束起头发的少女,俏丽的脸上有些脏污,她性子跳脱,几步就蹿到李岁聿身边。 她压着劲拍拍李岁聿结实的臂膀,又伸手捏着他身上的肌肉,眼神里的赞许愈来愈多。 “可以嘛,万师兄,这个男人粗实!看样子像练过武!” 李岁聿:“……” 他任几个丐帮弟子围着身子打量,待几个弟子满意。那个少女踮起脚,大步跨到桌前,问道:“你姓什么名什么?” “我叫李阿四。” 少女眉眼弯弯,嬉笑道:“我叫纪晴儿。带你来的师兄叫万阿桥。咱们丐帮里,不论年纪大小,只论进门早晚,早入帮便是师兄师姐,晚入帮便是师弟师妹。咳咳,你该唤我们什么?” “万师兄,纪师姐。” 李岁聿垂眸,朝他们抱拳。 万阿桥笑着推辞,说回正事:“咱丐帮不讲那么多规矩,毕竟不是内门弟子嘛。李阿四,你知道我们为何招人吗?” “老翁同我说过两句,不太清楚。”李岁聿实诚地回答。 纪晴儿抢过话头,一掌拍在桌上,柳眉倒竖,愤愤道:“江南商会不讲道理,不愿把交椅让给我们帮主!帮主虽然不太聪明,成日没个正形,草率上位,事事不如小师叔……” 李岁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