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浩浩荡荡乘船南下。 江风扯着白帆,水浪舒缓推动。船头站着一个穿着儒衣的男人,身背长剑,手持道经,迎风矗立。 “那位便是中原青云盟,嵩阳书剑门的首席弟子,白如玉。” 舱楼二楼回廊,阿宗凭栏站立,为林让尘介绍。 那人一副文人墨客打扮,长得也是白白净净,却背着青黑嵩阳剑。 白如玉忽然感受到侧面来的视线,偏头对上二楼栏杆后的林让尘,朝他长揖,后者颔首。 “也不知他能不能派上用场!”跟随在后的一个青年不屑地说道。 他一身武夫打扮,腰上革带配八棱手锏,身材高大,肤色黝黑,五官立体。 见林让尘投来疑惑的眼神,他垂首解释道:“官人有所不知,青云盟有四大支柱门派,嵩阳书剑门、河洛神锋社、太素丹鼎宗,和属下所在的西京靖安府。嵩阳书剑门弟子多是落没有四爷hh 突遭水贼 江上行有十五日,楚州境内,在南北漕运咽喉。 湖荡连片,芦苇百里,河汊成网,方圆百里荒洲无数。水情渐险,官船便缓下速度。 当夜,天骤然降下大雨,色如泼墨,雨水打在船板上。 狂风裹挟江浪,官船如断梗浮萍,在急江上奔波。篷幔被大风撕得作响,艄公奋力抓紧船舵,勉强维持稳定。 二楼船舱舱间的林让尘被风浪颠簸得不太好受,他自小待在京城,从未出过远门,也没坐过船。在江上浮荡多日,水土不服,今夜一遭暴雨,无疑是雪上加霜,当即就干呕不止。 那张貌美的脸仿佛褪了色,整个人虚弱地裹着被子,靠在隔板上,缩成一团。 “郎君,先服藿香丸吧,人参健脾汤得晚些煎了。”阿宗强撑力气稳住身形,为林让尘递上小药瓶,他看着案桌汁上的烛火摇动,不经意皱眉,说起舱外情势,“郎君还得受苦几日,这段路最是凶险难行,有不少水寨贼匪,得小心着驶船。” 闻言,林让尘长眉也蹙起来,和坐在对面的白如玉交换眼神。 他起初以为江南水寨只是几处,不曾想一近江南,便就有不少贼匪了。 “地方官府怎么没管?” 阿宗诚恳地回道:“贼匪善水,在水道上神出鬼没。尤其是楚州这一带,多芦苇荡、浅滩,水寨贼匪行几艘小船来去自如。江南地方军久不征战,兵大多募来的。他们没经过多少训练,不习水战,全是吃空饷的杂兵。” “而那些贼匪都是走投亡命之徒、私盐贩子、溃兵、下岗漕卒,近些年江南市价不稳,多少小商贩血本无亏,多少百姓生计无存。他们不是饿死,就是落草为寇。” 阿宗话说得明白,地方官府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了。尽管管了,也是以卵击石。 “白大侠,可需要藿香丸?”阿宗接过自家郎君的药瓶,转头问桌案对面的白如玉。 白如玉摆手谢过,他刚吃过随身携带的生姜片,此时不是很晕。 他主动说起方才主仆没聊完的话,补充道:“地方官府管不了,此事只能由江湖人管。先前烟雨盟盟内还和气时,一举对外,贼匪不敢造次,退避水寨。如今盟内自己人闹起来,水寨便猖獗起来。” “盟内自己人闹起来?” 林让尘的疑问脱口而出。 白如玉点头,没急着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给他:“官人可知,烟雨盟盟主为何由丐帮和商会会长轮流当?” 林让尘垂眸深思,一个丐帮一个商会会长,两者是对立,一个向民,一个向商,本是水火不容的两端。 江淮地狭人稠,水网密布,可耕之土不足养民。幸得运河穿境,漕运鼎盛,经商比耕田更能谋生,于是江南百姓多弃农从商,或行船贩货,或开埠设肆,生计全系于市价涨跌。 市价稳,则万家生息,衣食无忧;市价乱,则千家破产,流离失所。 商贾囤积居奇,粮帛飞涨时,最先活不下去的是底层小民,他们或典妻鬻子,或沦为乞丐,丐帮便成了这些人的最后庇护。 而商会是江南商户的命脉,控着粮价、布价、漕运。 倘若商会为利不择手段,市价便会彻底崩乱,流民暴增,水寨匪患四起。倘若丐帮只懂护民、不懂商事,又会断了商路,让整个江南经济彻底停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