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 林让尘费力起身,刚撑起身子,又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在曲起的手臂上,他吃痛地摔回去。 眼看那道鞭子就要落在沟里老头背上,一道掌风精准地袭去,把甩鞭的打手吹翻在地,被气流压制着爬不起来。 “方小师叔!” 不知人群中谁喊了一声,丐帮弟子手中动作一顿。随之而来的是几道棍法,三下五除二把闹事的打手们打倒。 见状,商会领头的打手勾勾手指,示意其他人放下武器。 丐帮弟子们飞快让开一条道,方易缓缓走出来,他的视线扫过地上被打的“李阿四”,最后停在领头打手的脸上。 “狗仗人势!”方易冷冷地骂了一句,他带着威压走向领头打手,后者怵了怵,又听着他说道,“真以为你们商会给官府送了银两,官府就能保得了你们?此事闹大,官员一换,商会世道苍凉 丐帮弟子组织起来,去安顿码头巷口的乞儿们。老乞儿被人从泥沟里扶出来,可惜小乞儿已经断了气。 巷口搭建起棚子,弟子扛来大锅。纪晴儿带着一群人去煮豆粥,混着丐帮仅剩不多的米一起熬制,卖相实在不好看。 脏碗在河边随便洗洗,就能去盛粥。 尚能动弹的乞儿在棚子前排成长队,不能动弹的乞儿靠弟子们盛粥递过去。 “阿四,这碗你递给最里边的大娘吧。”纪晴儿招呼着“李阿四”过去,林让尘接过这碗稀烂的豆粥,他心情复杂地走过巷子。 耳边都是带着乡音的哀嚎声,闷湿的梅雨季氲着他们湿漉漉的衣服,一股难言的臭气。 “呜呜呜……我的家没了。” “当年卖女换粮,如今我连粮都讨不上,真是活该啊!” “我们这些人,死了都没人埋,正好肥了河里的鱼虾。” “……” 经过这些老弱病残,林让尘不禁皱着鼻子,心里泛起酸意。 最末尾的那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孩子,旧破布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模糊不清的小脸。旁侧乞儿都远远地避开她,不敢靠近。 江南梅雨季的潮气闷得人喘不过气,风一吹,便飘来一股淡而沉的气味。不是寻常腐臭,是乳腥混着甜腻的死气,又被连日阴雨泡得发潮发闷,令人作呕。 林让尘屏住呼吸,寻觅着臭气的来头,他定睛在那个妇人怀里的孩子身上。 那个孩子是个死婴! 妇人垂着头,一下一下轻拍着怀里的孩子,嘴唇微动,哼着支不成调的江南小曲,声音轻得像雨丝。 “儿安睡,莫啼饥。” “娘在此,不寒不饥。” “雨歇风停,一觉到天明。” 林让尘拿碗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咽喉处像是堵住了一口闷气,吐不出,也咽不下。 “大娘……”他颤抖着声音,轻声开口,在妇人身前蹲下,把盛粥的碗递在她面前,“粥。” 大娘被突来的声音惊住,回过神来,她双手接过豆粥,泪水打湿眼眶,感激道:“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林让尘蜷着的指头收回去,他正要站起身,却见大娘拿着碗口对着怀中的死婴,抽泣道:“儿乖,喝粥……喝完粥再睡……” 他再也撑不住,猛地转身,踉跄着撞开几步,扶着巷口的泥墙,弯下腰剧烈呕吐起来。 方才那碗稀烂的豆粥、梅雨季的腐臭、还有妇人哄死婴的调子,全都混在一起,从胃里翻涌而出。 “阿四!” 守着粥棚的纪晴儿看着他的样子,吓得放下搅拌粥的木勺,刚要上前问,就见帮主走到“李阿四”身边,递上一块破布。 林让尘全身上下都不舒服,虚弱地接过破布擦干净嘴。 “多谢……” 方沅也不嫌弃,靠在他身边的墙,仰头叹息:“那个大娘的娃前日饿死的,其他人让她埋了,她不愿意。这种天气,一天不到就会臭,有些人忍受不了味道就要去抢,她饿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夺不走。” “别的弟子不愿意闻味道,就只好让你这个新弟子送喽。” 林让尘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 他撑着墙大口地呼吸,缓过来后,突然问道:“你当上盟主后,这些能改变吗?” “不知道,商会握着钱,丐帮做什么事,都会有阻拦。”方沅看向忙碌的码头,眼神逐渐放空,慢吞吞地说道,“商会和丐帮的矛盾不是一时的,早在大辛战乱年间,码头地盘之争就没停过。商人重利,丐帮重义,道不同不相为谋。” “而且如今商会手握钱权,勾结方镇,早已把这江南的天平压得歪了。丐帮的弟兄们空有一身力气,却被他们处处掣肘,不少人早就心灰意冷,只想混一口残粥度日。” 林让尘平缓气息,他读懂了方沅的一番话,勉强站直身子。 要打破僵局,只能靠激进的法子,重创商会。 缺一个导火索。 有什么事能引起丐帮的众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