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枕闻言,向“林御史”躬身。 李岁聿抿直唇线,只是点头,偏头对白如玉说道:“你去帮方易。” 白如玉持剑抱拳,利落转身。 半柱香后,窦舟的心腹被斩于刀下,窦舟转身要逃,那把带血的刀横在他的脖子上。 方易冷冰冰地开口:“窦会长,麻烦你送送我们了。” …… 众人毫发无损地走出清平楼,守在外面的丐帮弟子来接头,方易才肯放了窦舟。 “回去召集众弟子去主殿!” 窦舟吩咐完一切,想起刚才在宴会出谋划策的人,反身去寻。 “多谢。”他走到这位瘦高的貌美郎君前,双手奉还刀,“不知该如何称呼?” 阿宗刚要替他回答,就被李岁聿拦下,后者脸不红心不跳,淡然念道:“我姓林。” “多谢林公子,丐帮欠你一次恩情。” 李岁聿摇摇头,抬手请道:“方大侠,借一步说话。” 方易点点头,同他走到一边去。 “方大侠可否帮我一个忙?” “公子但说无妨。” “秋霖雨来之前,我要乘船回京,因今日宴会,我与商会和地方官结下梁子。我担忧路途会有水贼袭船。”李岁聿冷静地将之后处境说与他听,“望事平后,方大侠能领烟雨盟众人,清剿水寨,护江南太平。” 方易郑重颔首,他回答道:“林公子放心,我正有此意。” 方易带着一帮弟子走后,阿宗急迫地上前问李岁聿。 “宴席散了,怎么还没见到郎君?” 李岁聿不急不忙地说道:“你家郎君,此刻应当回了客栈。” 作者有话说: 林郎君会游泳哦,上次是因为涨潮,潮水太急,而且是被虞清风掀下去的。还有一章收卷尾啦这一章发出前将全文捉虫啦,把林郎君的官职从员外郎改成了郎中,因为有参考唐中后期的官职,从五品官是郎中,从六品才是员外郎,我的疏忽,抱歉各位如果有发现有错误的地方,读者宝宝们可以帮忙捉虫的,我会发小红包修改哒 还百家衣 淮亭客栈,李岁聿屏退其余人,和阿宗走上二楼的厢房。 木门虚虚掩着,室内昏暗,只有门窗外的微光透进去。 阿宗侧着身子,轻声唤道:“郎君?” 无人应答。 李岁聿看他磨磨蹭蹭,眉头一皱,直接抬手推门。阿宗见状,神色慌张,想拦住他这无礼的举动。 “哎、哎!” 木门大开,光线涌入厢房。李岁聿环顾四周,待客之处空无一人。他看向屏风后的卧内,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架子床上坐着。 阿宗也看见室内情景,一股寒意瞬间顺着脊梁爬上来,他脚底下像生了根,不敢再往前挪一步。 他下意识瞥向李岁聿,却见那人面无表情,径直绕过屏风,脚步稳当。 架子床上的人瞬间攫住李岁聿的视线,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憔悴的“自己”。那张硬朗的脸上眼神涣散,唇色发白。那人坐姿僵硬,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擦拭着手背的那块皮肤。 “林让尘。” 李岁聿在他面前站定,低声唤道,后者发懵地抬起头,撞进一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 不对! “李岁聿!”林让尘猛地站起来,不知哪来的力气,发疯似地扑了上去,将眼前的“自己”狠狠推倒在地。 闷闷的碰撞声在厢房里炸开,震得屏风上的纱幔簌簌发抖。阿宗在屏风后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惹得一惊,他还以为自家郎君摔着了,连忙往卧内赶。 他一低头就看见地上的人影交叠,脚步猛然顿住。 ??? 好奇怪的画面! 表面上看是“李岁聿”把“林让尘”扑倒了,实则相反。 他家郎君原来这么猛! 林让尘双腿跨跪在身下人的腰侧,双手发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我要杀了你!” 身上的人眼睛发红,怒不可遏地紧紧掐着他的脖子,却并未下死力。 李岁聿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直到后者意识回笼,眼神逐渐清明。林让尘慢慢松开手,地上的人露出一截被掐红的脖颈。 随后,林让尘无力地趴倒在他身上,眼神落寞,声若蚊蚋:“李岁聿,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站在屏风旁的阿宗目睹一切,震惊得合不拢嘴。 半晌,林让尘弯着手臂,锤了锤地板,气若游丝:“李四,我的心好痛。” “阿宗。” 李岁聿被沉甸甸的人压住,起又起不来,只好无奈地偏头喊阿宗。 被叫的人本想偷偷溜走,听到声音,连忙背过身去,义正言辞道:“什么都没发生,我什么也没看见。我立刻就走!” “你别走。”李岁聿叫住他,阿宗冷汗都冒出来,一时间摇摆不定。 这怎么能不走啊? 他留在这儿,未免也太多余了吧! “你去柜子里找到我的包袱,药在那。”李岁聿余光瞥见他迟迟没动,干脆一次性把话说完。 “啊?什么药?” 听到意料之外的话,阿宗愣神,片刻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柜子前。他一把打开柜门,看见那个粗麻布包袱,弯腰伸手摸索,摸出一个小药瓶。 阿宗拿到药,刚想走到他们身边,见自家郎君低头埋在人家身上,便识趣地驻足,与二人保持一段距离。 “起来,吃药。”李岁聿推了一把,身上的人丝毫未动,他皱起眉头,沉声吩咐道,“阿宗,把人拖起来。” 阿宗:“?” 哪有叫侍卫去拖自家郎君的! 阿宗惶恐地拒绝:“我不敢。” 李岁聿:“……” “再不拉开,你家郎君要被蛊虫咬死了。” 阿宗被迫上前,作势要扛起,林让尘却死死地搂着李岁聿不撒手。 李岁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推开,林让尘难受地闭着眼,被阿宗扶坐在床上。 “蛊毒发作了,等喝完药,就会慢慢醒转。”李岁聿见阿宗开始喂药,出声提醒。 半晌,他撑着地板站起身,手臂都被压麻了。 他反感地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耐烦:“你家郎君太自恋了。” 阿宗缓缓地提出一个疑问:“?” “还是得快些换回去。” 李岁聿说完,提步离去。 阿宗思绪微动,突然想明白李岁聿的话。后者以为郎君扑在他身上,是郎君贪恋自己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 七月十四,天色沉墨,风微微凉。 城根那座破土地庙前,丐帮送葬的队伍已经列好。 死去的方帮主年纪尚轻,棺木很是窄小,覆着一方洗得发白的旧麻布,透着一股英年早逝的清寂。 最前方的小乞儿清着道路,老乞儿一把一把撒着纸钱。枯叶也随着风在地面上飘扬。一杆细竹挑起素白铭旌,墨字淡淡,写着少年帮主的名讳。 方易着正式孝服,稳稳地捧着木牌灵位,一脸肃容,只是眼眶湿润出卖了他。 纪晴儿走在队伍末尾,边走边擦着眼泪,她呜咽道:“要不是我太粗心,影阁的人就混不进来……” 万阿桥望着前方的木棺材,深深地叹息,转而安慰道:“师妹,这不怪你。你拦住了,也会有刺客从其他地方来,只要有人想杀帮主,拦不住的。” “我真是眼瞎了!没想到李阿四是刺客!我对他这么好!他怎么能……”纪晴儿吸吸鼻子,一说到“李阿四”就气得不轻。 “影阁就是一把刀,要看执刀的人是谁。”万阿桥看得通透。 江湖多恩怨,打杀少不了。 凡有所求,皆成交易。 “你说,我们待会去往主街,会有百姓来送吗?”纪晴儿看着前面的转角,忽然有点悲伤。 方沅继任帮主才一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对百姓有益的实事,而且他未任帮主前,少年时,更是在街坊出了名的放浪不羁。 再说了,方沅天生命不好,当年老帮主走街串巷讨要布,讨个福气。街坊都是看娃儿可怜,给老帮主面子,没想到这孩子长大是个混世魔头! 打梅子、上房揭瓦、偷鱼摸狗……啥事不能干就干啥事。 纪晴儿很担心,怕主街没有百姓愿意送葬。 一向擅言的万阿桥在此时也愣住,他只好找理由说服自己:“自家的丧事,不管别人。” 纪晴儿点点头。 行至主街,原以为空寂的街道上只有过路的行人,却见两边站满百姓,手上挂着篮子,散纸钱、燃香烛。 纪晴儿目睹此景,鼻子发酸,顿时哭出声来。连万阿桥也偏过头去,擦去眼角的泪。 他心下暗道,帮主总算没有白费这条烂命。 送葬行列有人开起头,低低的哭声传遍街头。方易再也忍不住泪,抱紧怀中的灵位,泪水滑落面颊,打湿木牌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