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枕的命又算什么?在这些世家子弟眼里,恐怕不值钱吧。 现在林让尘对他感兴趣,所以他暂且死不得。倘若某日兴趣消散,林让尘那么记仇的一个人,李岁聿之前惹他生气的事,林让尘注定会一桩一件地讨回来。 他并非不敢与之硬碰硬,李岁聿真正顾虑的是,即便最后拖着林让尘玉石俱焚,以林让尘深沉的心计,待到二人死后,他身边的熟人恐怕也难逃牵连。 怎么偏偏就盯上他。 李岁聿曲江共游 后半夜,月光倾泻。 李岁聿卧在床榻上,虽是身心俱疲,却毫无睡意。他睁眼望向窗外夜空,天色沉沉,连半点星光也无。 难眠不单是因为身侧有人相伴,心底更萦绕着宋枕离世的愁绪。 他和宋枕因小年结识,不多熟悉,不过几面之缘。他只知宋枕是乡里神童,少时学途顺畅,十五过解试,十六岁头一遭赴永安应省试。 那少年久居乡野,只守着经书死读,哪里懂中枢策论的命题风向,更别说对边备漕运、朝政得失有什么切实见解。,却不料葬送仕途。 又逢江南商会敛财,江南水贼劫村,江南祸事不断,赴京赶考的经费太大,他没有再坚持去考,而是躲在家里郁郁寡欢。 后来,青蚨山庄的出现,乡里大多数人欠了不少债,连他家里的人也被唬得去赌,把田产典押、粮食卖掉,他连去京里考试的盘缠也没了。 他落魄困窘的时候,听闻有侠客一夜覆灭青蚨山庄,庄中财物流散,宋枕借机得财,手头又有钱了。 一介侠客都能扳倒一方豪强,恰逢李相被贬,这些世事变幻深深触动宋枕,令他重燃赴考省试的斗志。 但是他忘记李相虽贬,李党犹在,他依旧落榜。 宋枕知道他这辈子不会再当官,可他不甘心。江南又乱起来,烟雨盟换主,连远在书剑门的白如玉也担心他的安危,前来探望。 那晚,白如玉同他说了好些话,什么侠肝义胆,什么为苍生…… 不知是不是喝酒的缘故,他也燃起了名叫“侠”的心火。他想着,反正自己也当不上官,不如赌一把,起码让和他一样的寒门子弟当上官,哪怕多几个。 白如玉资助他不少钱,还让他坐上朝廷大官的官船赴京,他已然感激不尽。 他提前一阵子来到永安,找到和李党打得火热的牛党,说出他的计谋。 哪怕是死,也誓要在无边长夜争一缕天光。 宋枕拿命去换,却被牛党利用去做党争,究竟值得吗? 李岁聿想,是值得的。 他悄然凝望着林让尘的睡颜,视线如浸墨的笔锋,细细勾勒着对方的眉眼。 因为宋枕遇见了林让尘。 林让尘让宋枕知晓,这庙堂里还是有想一心做事的官员。林让尘是特授的检校御史,又是今年春试的监试使,宋枕检举,他不会不管。 他其实不讨厌林让尘,也许一开始会有反感,但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他逐渐对林让尘改观。 至于他为何会昧心说那些难听的话,只能怪林让尘喜欢上他。 在衰微浊世里的一股清流不能与泥同污。 “看入迷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李岁聿的思绪拉回床榻,他目光一聚焦,就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对方不知何时醒了,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岁聿,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林让尘的尾音翘起,笑意愈浓。 月色恰好,美人在侧,言笑晏晏。 许是入春,李岁聿竟当真被那抹笑容晃了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