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想也没想,直白道:“我愿意。” 面对小年的坦然,李四反倒犹豫不舍起来,后者叹息一声,幻想道:“或许……或许用不着你,如果蛊真人还活在世上,能解掉我的蛊……” “李四,我说我愿意。” 月色融融,少年眼眸澄澈透亮,灼灼眸光,竟比漫天星子还要亮几分。 李四这辈子都没忘掉这双眼睛。 “我会去汉中,我会学好李氏刀法,我会帮你报仇。” 李四沉默了许久,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摇桨板。 …… 淮河上,一艘巡察官船顺风南下,落脚姑苏城。 姑苏城隶属镇海节度使管辖,距润州叛军大本营不远,城内兵力松散,暂无重兵布防,相较而言更安全。而且此地是浙西钱粮重镇,朝廷盐铁分局、漕运仓廪及地方官库都设立在这,方便林让尘核查叛镇财赋。 加之林让尘此前曾因公到访姑苏,与城中不少官吏有旧交,此番前来,行事也更为便利。 林让尘站在甲板,遥望前方的姑苏城,心情复杂。 “此番南下,倒没见着水贼。” 这一路平稳顺风,与上次完全不同。 阿宗站在侧后方,闻言答道:“或许是瞧见船上有不少江湖高手,不敢来造次。” “非也,非也。” 白如玉缓步上前,对着林让尘浅浅躬身行礼。 他此番入京,原是为祭拜故人宋枕,恰巧听闻林让尘奉旨再度南下江南,便特意登门,主动愿倾力相助。 “郎中这次下江南,危机四伏,水贼自然不会放过机会。”白如玉沉声道,“水贼之所以反常,是因为忙着争夺蛊真人。” “蛊真人?” 林让尘对这个名字实在熟悉,他心头微动,如果蛊真人在江南,岂不是李岁聿也会在江南…… 难怪李岁聿前几个月不告而别,也许是为寻找蛊真人解蛊。 一想到能再遇见李岁聿,林让尘沉寂的心又活跃起来。 “正是如此,蛊真人与影阁本就相辅相成,影阁刺客体内的子母蛊,都是出自他手。但凡有人能寻得蛊真人相助,便可以制衡瓦解整个影阁势力。” 白如玉所言不假,影阁中的刺客多是武林好手,常年受势力掣肘身不由己。若是世间有人能道出解蛊方法,这群人必定心生归意,纷纷前来投奔。 到那时,江湖会陷入混乱。 白如玉叹道:“只是江南那位蛊真人身份虚实尚且难定,他本身也是顶尖江湖高手,无端落入江南水寨手中。其中真实用意,依旧无从揣测。” “为何说‘那位’?” 难道还有其他的蛊真人? “骤然现身的蛊真人并非一人,其实有两位,一位在洛京藏珍院,另一位则身在江南。” 林让尘眼里闪过落寞,两个蛊真人,意思就是,李岁聿不一定在江南。 也是,江南战乱,他来何必来江南找。 “郎中觉得,哪个蛊真人是真,哪个蛊真人是假?” 林让尘敛去伤感,思索片刻,道:“江南这位蛊真人,身份属实的可能性更大几分。” “为何?” 林让尘淡淡道:“藏珍院本就是江湖中的交易据点,行事与寻常商贾别无二致,难保不是刻意放出噱头,借此引得江湖中人前往交易打探,好赚一大笔钱。” 白如玉从未想到这一点,他不禁失笑,林郎中说得也占理。 “不过也有可能是蛊真人和藏珍院做了交易,用珍稀毒虫换一个买卖噱头。” 白如玉点头,解释道:“洛京的蛊真人和藏珍院确实做有交易,他们要办大比,只有获胜者才能见到蛊真人。” 林让尘思绪悠悠飘远,倘若李岁聿身在洛京,只需派人暗中守候蹲守,待到他现身参与比试的日子,便能寻到踪迹。 他叫来阿宗,耳语几句,后者得令,转身回舱内写信。 林让尘缓声感叹:“这将是一场江湖盛事。” “是啊。”白如玉附和,他翘起嘴角,话锋立转,“当然,也是一场试探大会。” 白如玉的后半句别有深意,林让尘皱起眉头。 的确,藏珍院为何突然要办一场大比? 武林大会五年一比,参与的大多是江湖上有名气的门派,无门无派的参赛者少,争的也是名气。 但是藏珍院的大比受众会更广,不仅能得到秘籍宝器,还能见到蛊真人,心思深沉者更能瓦解影阁。 影阁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李岁聿被影阁派去洛京的几率很大。 想通这点,林让尘又是一阵心酸,还夹杂着对李岁聿突然离他而去的愤怒。 两地相隔如此之远,他万一死在江南,是真的再也见不到李岁聿了。 作者有话说: 林郎君别伤心呀,李四在江南呢,没几章你们就会再次相逢的!五一假期日更,除了五一,其余日子晚上九点更哦…… 沧澜渡川 沧澜寨。 此寨地处淮扬城百里外水泽间,依运河支流而建,背靠连绵不断的浅丘,前临浩荡烟波。周遭是连天芦苇,水道纵横错乱,曲曲折折隐在芦苇深处。 烟雨盟派出十几艘轻桨梭船、四五只竹筏,由归雁卫领弟子们攻寨。他们在芦苇荡里寻好几日,才见到那座水寨。 整座寨子以粗木立桩,半临江岸半浮碧水,竹篱为垣,木栅作门。寨口设木质拦水栅,暗下藏着锁江绳索与水底尖桩,寻常船只没法擅自靠近。 “陈师兄,船不能再近了。” 夜色中,梭船上,一个浣花剑派的弟子对着竹棚内青年躬身。 陈青阳蹙眉,他走出竹棚,站在船头眺望。梭船离水寨还有一段距离,旁边有浅滩,他思虑过后,命令道:“有浮板的船只,用浮板往前铺,轻功去寨,行竹筏的弟子继续往前行。咳咳……剩下梭船去没布险的浅滩,徒步逼近水寨。” “是。” 烟雨盟的弟子们散开,陈青阳不愿走浅滩,他等那些浮木板在水面上飘远,勉强拼凑成一条路。 他提气跃在木板上,木板往下陷,只吃点水,木板上的人就飞远了。 不远处的浅滩,汪岚双腿陷在水里,草鞋塞满泥,艰难地往前走。他听到风声转过头,就看见陈青阳片水不沾身,优雅地轻功上寨,几步跨过竹寨墙。 “我天,陈青阳这么装!”汪岚不满地扭头朝一同在泥泞里走的师弟师妹们抱怨。 忽然,一叶竹筏悠悠划过浅滩旁,上边还摆有小木凳,坐着跷二郎腿的柳佰,他的庄师姐站在筏头望着水寨。 汪岚:“……” “他们怎么都能干净过江?”汪岚仰天长叹,愁苦地拔腿往前走。 一炷香功夫过后,一个师弟跟在他屁股后面走,突然感慨:“汪师兄,你轻功那么好,都愿意陪着我们走浅滩,你人太好了!” 汪岚:“……”我是人太傻了。 对啊,他轻功那么好,怎么不像陈青阳那样,等人铺好木浮板再轻功过寨。 瞭望台放哨的水贼发现行船的人,连忙敲梆子示警。 “东南方向,大批船只来犯!” “来路不明,速速戒备!” “有异动,速传号令!” 霎那间,整个水寨陷入戒备,黑旗摇动在上空,弓箭手拉起弓,在茫茫夜色中巡视,对准靠近的竹筏。 “再往前,就放箭了!”一个头目站在瞭望台大喊,“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话音刚落,剑光闪过,那人的头滚落在地。陈青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轻功上台,将人斩于剑下。 “攻寨!” 陈青阳大声喊完,咳出几声。见那人柔弱成这样,一个弓箭手对准他的头。 突然,一支箭破空而来,陈青阳偏头避开。 弓箭手被震慑住,反应过来去抽第二支箭,慌慌张张地搭在弦上,弓还没来得及拉开。 一股强劲地气息从侧面扑来,他压根来不及挡,人连带着弓从寨墙上击飞在吊楼上,瞬间五脏六腑碎裂,唇边溢出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庄鹊脚尖一点,轻飘飘落在寨墙上。 “多谢。”陈青阳朝她拱手。 庄鹊言简意赅:“进。” 轻功好的弟子们翻过寨墙,和寨子边缘的水贼们厮杀,他们四个归雁卫自然是去闯主寨。 汪岚一脚踹开寨门,手持打狗棍,横扫大片守门的水贼,放弟子们进去。 柳佰突破重围,长刀拦腰就砍,踏出一条血路。 “往这走!” 他一个滚行,躲开四五支箭阵范围,朝后面的陈青阳他们大喊。 庄鹊沿寨墙墙尖快走,听风辨位,几掌解决瞭望台上的弓箭手。 “你师姐不是盲吗,咋走得如此快?我眼睛好的,走墙上都会摔。”柳佰见汪岚追上来,收回庄鹊走墙的视线,赶紧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