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岚扬起笑,故弄玄虚地答道:“此盲非彼盲!” 柳佰避开一个箭阵,不忘回头问道:“啥意思?” “师姐说,她见过世间太多不好的事,不愿再看,所以戴上眼纱。” “啊?”柳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纳闷道,“是假盲吗?” “是真盲。” “什么鬼?!” “嘿嘿,你就猜吧。” “……” 柳佰懒得和他辩驳这些“真盲假盲”,挥动长刀抹掉挡路水贼的脖子。 再往里行,就是主寨。 这一条长坡上全是持砍刀的水贼,他们三三两两分散守在坡的两边,严阵以待。 两边木屋顶上还站着两排弓箭手,箭头闪着寒光。 “哟,还挺有挑战。”柳佰闲散地吹个流氓哨,浑身热血沸腾,他朝汪岚扬扬下巴,“我左你右?” 汪岚愣一下,刚想问啥意思,就见柳佰拿着长刀砍了上去。 “懂了!” 汪岚应声,箭阵恰好朝他方向飞来,打狗棍在他手中摇起来,挽了个棍花,速度极快,如同一个圆型盾牌,将那些箭矢扫开。 箭阵一散,右边的水贼就急迫地挥刀砍去,棍子在汪岚手中转个漂亮的棍花。他紧紧握住棍身,三两步上前,棍尖随手而动,点在水贼的胸口正中穴。 “膻中。” 刀光从旁侧劈来,汪岚下腰躲开,身子呈现诡异的姿态,棍子却狡黠地从下扬起,棍尖指在挥刀水贼的肋下。 “期门。” 被棍尖打过的地方酸痛,全身卸去力气,刀“砰”一声掉落在地。 汪岚的身姿奇异,棍法却阴险流氓,长棍如一条蛰伏的蛇,不知从哪个角度咬上身体的穴位。 “肩井、合谷、曲池。” 随着他的说话声,水贼们一个个接着卸力倒地。 对比左边血溅一地,右边实在温柔许多。 “我们今日是来灭寨的,到时候你们无路可退了,记得来投奔丐帮啊!”汪岚一边劝说,一边使棍点穴,各不耽误,为体现诚心,他看着另一边的惨状,故意装出打寒战的模样,“你们也看见了,我们丐帮没有商会的人残暴。” 杀红眼的柳佰:“……” 一撂鲜血“唰”地溅向吹嘘的汪岚,后者被温热的液体扑面,火气骤生。 “柳佰,你有毛病啊!” 柳佰轻哼一声,用力挥刀,砍开挡路的人。一支箭穿风而过,在夜色中如鬼魅一般,看不真切。汪岚闪躲不及,箭矢划破了他的面颊,滲出一道鲜血。 汪岚脸色一沉,握紧棍身,抬头看去。 那个弓箭手还要再射,被一掌拍落下去。 “多谢师姐!”汪岚挤出一个森然的笑,他迈步往落处走,只见那个弓箭手奄奄一息,是师姐专门留给他杀的。 他运起内功,汇聚在长棍上,对着那个弓箭手就是用力一戳,弓箭手的口中涌出鲜血,气息全无。 汪岚取出带血的长棍,随意地抬手,抹去脸上血痕。 众人一路冲杀,直逼主寨寨口。沧澜寨寨主万般无奈,只得亲自出寨迎战。 他身躯魁梧,肌肉虬结,手中握着一对硕大铁圆锤,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发出沉沉闷响,气势慑人。 “我的娘嘞,这吃什么长大啊!”汪岚吓一跳,余光就看见柳佰已经冲上去。 见状,沧澜寨寨主怒喝连声,一对硕大铁圆锤挥舞生风,锤风砸落的地方,尘土飞扬。他的蛮力惊人! 汪岚低声暗骂,也紧随身后,帮他分担压力。 一个铁锤甩来,柳佰抬刀格挡,被蛮力击得拉出一条后退的路线。 庄鹊聚起伏龙掌,击开和柳佰抗衡的铁锤,她踏前欺身,双掌翻涌施出伏龙掌。刚猛掌风裹着破空锐响,直拍寨主心口要害。 她目不能视,只能凭着周身气息预判招式,每道掌风都精准袭向铁锤破绽,缠住寨主上三路攻势。 “浣花溪上剑如霜,身似流风意若扬。” 陈青阳捏剑诀,在半空运转内力,汲取周遭天地气息。东边起风,寨里的树木松动的叶子被吹离枝条,随风在他身旁转圈。 在余下三人眼中,铁锤的速度变缓,他们连忙展开攻势。 “剑断还铸花重开,心无挂碍任疏狂。” 那些叶子在空中突然停滞,齐齐对准寨主,剑从天指地,叶子化作尖镖,刺向寨主。后者被数不清的叶子划伤皮肤,连忙转起双锤破坏气场,挡开那些叶片。 锤风狂舞间,寨主板着脸,呼吸却已乱了。 陈青阳落回檐角,手腕一抖,长剑再递,浣花剑派的轻灵剑招此时化作缠丝细雨。 剑路不硬撼铁锤,只在他锤影缝隙间游走,剑尖不时轻点寨主持锤的腕骨,逼得他双锤渐渐握不稳。 “压上!” 他低喝一声,青衫轻晃,人已从侧面掠去。剑脊猛地压上去,正拍在铁锤柄上,借力旋身,剑穗扫向寨主双眼。 寨主吃了个小亏,怒喝着双锤齐砸,却不料汪岚的打狗棍悄无声息从下方探来,棍尖点向他膝弯,逼得他不得不收势沉腰,下盘顿时不稳。 柳佰抓住空隙,长刀斜劈,寒光直逼寨主肋下。 寨主打个寒颤,忙用锤杆去挡,却听“铛”的一声巨响,铁锤险些脱手。 趁此机会,等候已久的庄鹊欺身上前,伏龙掌一掌拍在寨主后背,掌力透衣而入。寨主喉头一腥,往前踉跄两步,双锤的力道顿时弱大半。 陈青阳看准时机,清喝一声:“一剑碎星,千花覆顶!” 长剑骤然在他手中炸开,碎片如星雨四散,直逼寨主面门。寨主吓得连连后退,避开前面一道碎剑片。 “我投降!投降!” 寨主立刻大喊,他扔下双锤,以示恭敬。 庄鹊走上前,看向气喘吁吁的寨主,冷声问道:“蛊真人,在哪?” 沧澜寨寨主就知道是因为蛊真人,他一脸苦色,哀叹道:“蛊真人不在沧澜寨!他被我献给渡川寨大寨主了!我们沧澜寨只是个小寨子,压不住蛊真人那尊大佛!” 汪岚急冲冲在他面前站立,棍子挑着他的下巴,只需用内力,就能戳破他的喉咙。 “再问你一遍,蛊真人在哪!”汪岚手上微微使劲,棍子压得更深,“你要是敢说谎话,我就杀了你!” “我说的都是真的!各位大侠,我们有宝贝哪敢不献给渡川寨呀!”沧澜寨寨主快急哭了,心里怨恨死那个蛊真人。 四人面面相觑,蛊真人竟然不在沧澜寨。 陈青阳叫来几个弟子,让他们围着寨子搜查,汪岚也把棍子放下,负手等待。 一个时辰后,那几个弟子回来汇报,陈青阳冲其他人摇摇头。 “看来真在渡川寨。” 闻言,庄鹊眉眼爬上忧愁,他们打个小寨子还成。但如果是渡川寨,他们没这个本事闯寨。 只得先回烟雨盟告知盟主,再做决定。 …… 太湖西山岛,渡川寨。 总寨议事堂建在水寨最高的崖顶,背山面湖,檐角挑着沉甸甸的铁铃。 堂内最上首设着一张虎皮大椅,椅身是整段老榆木雕成,扶手刻着盘绕的蛟龙。端坐其上的寨主身着暗青锦缎劲装,衣料细密。他身形魁梧挺拔,肩背宽阔沉稳。 那双深邃的眼眸审视着下方单膝跪在石砖上的男人。半晌,寨主沉声开口:“听闻,今早有一人闯寨,我的二十四座前寨都没拦住。” “一把横刀,一连杀了我十多个守寨的弟兄。” “江湖上使横刀,能有此武功的,除了影四,我想不出其他的。” 下方的男人沉默不言,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柄沾血的横刀就摆在他的身旁。 寨主的视线从那柄横刀挪到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容上,再次说道:“江湖规矩,我就不说破了。我只是没想到,阁下也会想见蛊真人。” “我不愿叛阁,只是有仇未报。” 男人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好听的嗓音从那张面皮里蹦出来,连寨主都觉得怪异,蹙了蹙眉。 “你想见蛊真人,可以。”寨主摩挲着下巴的胡茬,他眸色微沉,“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男人抬起眼。 寨主手扶着座椅上雕琢的龙头纹路,缓缓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威压。 “你应当知晓镇海节度使举兵叛乱一事,我昔日与他有过往来,也曾暗中做过不少交易,如今诸多信契尚握在他手中。” 他目光沉敛,望着堂下的人,继续道:“朝廷兵力强盛,仅凭他麾下一众虾兵蟹将,肯定不堪一击,抵挡不住朝廷大军围剿。” “我要你替我出手,将那些信契清理干净,抹去痕迹。” 李岁聿心中了然,看透渡川寨主的心思。 渡川寨与镇海节度使私相勾结,暗中往来交易无数。若是不将过往痕迹彻底清理干净,待到朝廷平定叛乱,一旦查出水寨与叛臣有所牵连,必定不会轻易姑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