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说这些傀儡在找谁啊,庄师姐为何要追查傀儡?” 另一个弟子累得瘫倒在地,慢吞吞地回道:“当然要查。我们丐帮就负责周边区域,突然出现来历不明的傀儡,正值攻寨要紧关头,不能出差错……” “不过,那些傀儡可真行,比人强多了,跑起来都不带喘气的!” “要不然怎么说是傀儡呢!” “……” 庄鹊耳听风声,内力倾注在竹杖上,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着,一圈圈的内力聚成的气流在脚底悄然散开,它们扩散出去,掠过那些黑漆漆的屋顶,穿过远处的傀儡们。 她揣测出大致方向,立即追着那个方向跑去。 “师姐,我们解决西北方向的!” “庄师姐,南边交给我们!” “庄师姐,我们在追这个傀儡,西南方向!” “……” 股股声浪在片大的池面上掀起涟漪,一滴雨水从天而降,从她耳尖滴落在水池里。 一尾红鲤从池水中跃出,在黑水里穿梭游动,竹杖轻点,快跑过屋檐顶上的片片绿荷叶。 傀儡停在一家客舍门前,他格外生硬地用肢体动作去敲门。 良久,一个店小哥揉着惺忪的眼睛,把门拉开一条缝。 “谁啊?” 他眼睛瞬间睁大,门外的人五官像是拼凑在一起,唇角带着上扬的诡异弧度,但那人根本没笑! “这儿有没有一个大概这么高的孩子。”傀儡呆滞地张张嘴巴,他嘴里吐出奇怪的音调,让店小哥惊得双腿打冷战。 “没、没……” 话未说完,木门被一拳破开,发出一声巨响。店小哥被击飞出去,头一歪,昏倒在墙角。 客舍住店的人被惊醒,只听到一阵敲门声由远到近,客人们脸色苍白,死死盯着厢房木门。 “里面有一个约莫十四的孩子吗?”傀儡怪异的音调隔门传来,“不回答就破门。” “没有!” “没有没有!” “我知道那个孩子在哪,在二楼最里面那一间!求爷放过我!” “……” 傀儡快步往二楼走,他握紧拳头,一步步接近最里面的厢房,他试探地敲敲门。 “咚……咚……咚。” 里面没人开门。 傀儡奇怪地歪歪头,抬手又敲。 依旧没人回应。 “啪——” 厢房的门被破开,傀儡走进去,他目光落在大开的窗户上。 傀儡连忙跳窗而出,果然看见在河道乌篷船船顶上奔跑的小小身影。 他飞快追过去。 小年抽空蓦然回望,望见身后紧追而来的人影,低声斥骂几句,脚下步子陡然加快。 他纵身跃至乌篷船顶轻点穿梭,眼见前方再无停靠船只,顺势纵身滚落至河畔街巷,旋即利落起身,一头扎进幽深巷陌中。 傀儡不落下风,往街巷深处追去,他指尖缠着黑雾线绳,将大致方位传递给其他傀儡。 傀儡们从四面八方赶过来,黑雾线绳如同一张大网,将小年逼至网的中心。 小年握紧手中飞刀,对围堵之势的傀儡们展开攻势,但傀儡们躲闪速度极快,飞刀只能划破手臂,这点伤对他们没用。 他不停挥掷飞刀,奋力阻拦步步逼近的傀儡,直到手边一摸空,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没有飞刀了! 作者有话说: 林郎君需要时间“沉淀”一下 火烧粮船 等庄鹊赶到巷陌深处,人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一地狼藉。 数柄飞刀或深深钉入墙壁,或凌乱散落地面,周遭散落着点点斑驳血迹。 她用力敲敲手心的竹杖,激起巨大的涟漪,扬过淮扬城城南一角。 那些傀儡往东北方向走了! 她连敲三声竹杖,给丐帮弟子留下暗语,只身往东北方向追赶傀儡。 一路往东北走,直到走出淮扬城,途经城郊野埠,抵达茱萸湾关口时,庄鹊终于停下脚步。 那些傀儡还在往东北走,约莫十五里。 她咬咬牙,还是跟过去。 竹杖敲了敲,她眼前一片黑暗中出现广阔的轮廓,出现一条狭长的通道。 庄鹊没再往里走,她知道这里是哪儿。 前方的那条狭长通道叫作金堤,在金堤尽头有一片废弃已久的楼阁,它曾是江南盛极一时的青蚨山庄。 “庄师姐!” 身后传来丐帮弟子的呼喊,庄鹊眼看他们跟上来,抿唇思索片刻,嘱咐道:“小芽,回去禀告长老们,请长老们定夺。” “是。” 名唤小芽的弟子反身往城里跑去,剩下跟来的弟子们站在庄鹊身边叽叽喳喳。 “师姐,这不是青蚨山庄旧址吗?” “青蚨山庄不是早就被灭,咋还有傀儡往山庄走?” “……” 庄鹊收回混乱的思绪,眉间凝起愁思,她轻声道:“留几个弟子在附近搜查,先不要惊动,此事不太对。” …… 胥口主江道,一列商船队伍锚泊在江面上,高高扬起俞氏的家旗。 胥口西侧的芦苇荡中,一艘不起眼的渔船上。李岁聿矗立在船头,借着寅时将尽的微光,隔着一层薄雾和层层叠叠的芦苇丛,遥遥望着江面上的俞氏商船。 残余的晨雾如同气蒸在江上,江风裹着潮腥气洇上衣衫。 身后的俞家亲信走上前,摇晃着渔船,他压低声音:“林郎中,大娘子已经在主船上候着。按潮汐算,李奇的粮船再过一个时辰便到胥口。这会儿潮水还在高位,他们顺流而下,远远就能看见我们的商船,只当是寻常歇脚的漕运队伍,不会起疑。” 李岁聿轻微点头,目光没从商船队上挪走,吩咐道:“等他们看清旗号,再让俞大娘子去搭话,按原计划引他们往西侧浅滩走。记着,信号以三响竹哨为号,粮船入滩后,再让伏击队伍动。” 亲信应声,悄然退下。 没过多久,江面上传来隐约的船橹声,雾色里渐渐显出成片的帆影。 来了! 李奇的粮船队果然在卯时初刻,准时出现在胥口江面上,运输粮草的士兵们一眼就望见了那列商船,打着俞氏商船的旗号。 “周校尉,是俞氏的商船!” 一个哨探上主船来汇报。 周校尉皱着眉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俞氏商船停在胥口江道上,像是在歇脚避风。” 周校尉捻捻胡须,看向身侧的老船工,问道:“俞家的船?他们常年跑这一路,熟得很。” 话音未落,俞大娘子的商船已轻捷地靠过来,船舷几乎与粮船平齐。 她足尖点着船帮,身形一纵,如一片落叶般稳稳落在粮船甲板上。 甲板上四五个士兵连忙握紧横刀,严阵以待。周校尉抬抬手让士兵们放松,俞大娘子这才上前抱拳。 她抬眼看向主位的周校尉,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江湖气的爽利:“这位官爷,在下俞氏,常年跑这胥口到淮扬的水路,见你们船队行得急,特来提醒一句!” 周校尉先是被她的身手惊一瞬,随即眉头微蹙,手不自觉按上腰间刀柄,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俞大娘子!俞家漕运的名声倒是响彻天下,只是不知大娘子为何特地来提醒我们?” 俞大娘子仿佛没看见他的戒备,只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坦荡:“官爷说笑,胥口这一带,谁没受过俞家的方便?大家都是吃水路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看着你们往礁石堆里撞。再说了,你们是李节度的粮船,要是翻了,回头官府追查起来,这一带的商户谁能脱得了干系?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她见周校尉的神情有些松动,转头朝江面一指,乘胜追击:“再说了,你们现在顺流而下,前头就是主航道的险段,水情复杂,我犯不着拿这个骗你们。” 旁边的老船工也皱起了眉,低声道:“校尉,西侧浅滩向来水浅,粮船吃水深,怕是……” 俞大娘子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老师傅,这几日是初一大潮,水位比寻常高三尺!我俞家的商船刚从那边过来,吃水比你们粮船还深,都走得稳稳当当。主航道那片礁石,我亲眼见过船底撞得稀烂,你们要是不信,我这就带你们去看那艘破船的残骸。” 周校尉本来就担忧粮船提早启程,唯恐耽搁前线战事。见她言辞恳切,不像是刻意伪装,心底的疑虑渐渐松动。 他盯着俞大娘子的眼睛,沉声道:“俞大娘子,你若是敢骗我,我这船上的刀枪,可不是吃素的。” 俞大娘子扯出一个笑容,说道:“官爷放心,我俞氏跑几十年漕运,信誉比命还重。我们还得和官爷走商呢,没必要自断前路。不如这样,我前头引路,你们跟着,要是航道不对,随时调头就是。” 周校尉沉吟片刻,终于咬牙拍板:“好!就听俞大娘子的,走西侧浅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