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对老船工道:“吩咐下去,船队跟上俞大娘子的船,保持距离,随时戒备。” 俞大娘子闻言,笑着拱手,足尖一点,身形又轻飘飘地跃回自己的商船。 她爽朗的声音飘荡在江面上,令人信服。 “官爷放心,前头的路,我熟得很!” 商船调转船头,率先朝着西侧浅滩驶去。 周校尉的粮船队紧随其后,一步步驶入胥口西侧的江湾浅滩。 这里平日里是渔民晒网的浅滩,只有大潮时才会被江水淹没,此刻水位高涨,江面看着与主航道一般宽阔,半点看不出凶险。 粮船队平稳地驶在江上,周校尉松口气,偏头对老船工说道:“你看,俞娘子说得没错,这航道走得很稳。” 话音刚落,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嗒”声。 那是船底擦过淤泥的声音。 老船工脸色惊变,手扶船舷眯眼望向岸滩,又低头盯着船身吃水线,神色发紧,失声急呼:“校尉!不好了!潮水落得极快,水位在往下退!” 周校尉心头一沉,快步走到船舷边,只见方才还没过船底的江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退,船身也开始微微倾斜,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 “怎么回事?!” 老船工颤声道:“是退潮了!现在是辰时,潮水一退,这浅滩的水根本不够粮船吃水!我们……我们搁浅了!” 周校尉如遭雷击,他抬眼望向驶出数丈之外的商船队,很快明白前因后果,顿时目眦欲裂,厉声暴喝:“俞大娘子!你敢设计陷害本官!” 吼声充斥着浑厚的内力,如一道气浪吹得远处芦苇折腰,露出藏匿在芦苇丛的快船家卫。 他当即下令弓箭手列阵,朝着前方商船怒声质问:“前方船队止步!你故意引我等入浅滩,究竟是何居心!” 闻声,俞大娘子勾出一个笑,她轻功跃上白帆顶,徐徐江风吹得她发丝轻飘。她半点也不惧怕搭弓的弓箭手,清亮的嗓音穿透整片江湾。 “周校尉,吃水路饭,也得看清楚站在哪一边。这胥口浅滩,本就是为你们送粮船准备的葬身之地!” 话一落地,三声尖锐的竹哨声骤然划破晨雾。 两岸茂密的芦苇荡被破开,数十艘吃水极浅的快船如箭般窜出,船上身着劲装的埋伏好手统统现身。 “射啊!愣着干嘛!”周校尉大声命令旁侧的一个弓箭手,后者慌忙射出一箭,直直冲向站在白帆上的俞大娘子。 俞大娘子爽快地笑几声,那支箭矢旋射而来,她凝转内功聚在手掌,只是抬掌而去。那股内力像一阵旋风,把箭矢缓慢吸入中央,她双手聚成气浪,那柄箭矢被她调转风向。 “喝!” 她猛呼出去,箭矢没入那名弓箭手的胸口。 周校尉瞪大眼睛,磕磕巴巴地指挥:“射、射!不要停下!” 江上搁浅的粮船队一片慌乱,箭雨四散。芦苇被江风吹开一道口子,薄雾轻散,现出一艘不起眼的渔船。 辰时,江上生红日。 晨曦破开雾罩,化作一道笔直的金光带,延着光带而展,落在拉开六斗硬弓的男人身上。 他沉腰定气,弓上箭杆镞下的火焰燃燃,晨光点缀在铁箭头,似一星寒光。 清脆的出箭声破空而出,曳长火光如流星般,坠落在粮船的白帆上。 帆面立刻起火,江风一吹,整面帆瞬间烧完,点点火屑落在甲板粮堆上,燃成一片。 “放箭,烧粮!” 李岁聿厉声命令,火箭齐齐落在那一队粮船上,火势因江风而狂发,顷刻间烟焰漫天。 白如玉望着一片红天,默默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收弓的“林郎中”身后,不由夸赞。 “郎中的箭术不错。” “勉强拉得起六斗弓。”李岁聿把弓箭递给身边的家卫,他倒退两步,腾出地方给家卫观望。他捏捏肩头,舒展手臂关节经脉。 林让尘练武本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正经下过苦功,短短一年便能拉开六斗满弓,全凭天生手劲大。 一身圆领袍虽衬得他清丽美艳,在拉满六斗强弓时,臂膀骤然绷起,宽肩健臂的挺拔身形尽显无遗,气场凛然。 那个场面,把白如玉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眼下就看烟雨盟攻寨。” …… “醒了?” 小年睁开的青蚨山庄(上) 风卷着湿凉扑入窗棂,外头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正兀自出神,忽听得雨声淅淅沥沥,骤然将人拉回神思里。 案上置着一柄小刀,旁侧搁着一封被刀尖戳破痕迹的书信,信纸之上,只寥寥落一行字。 ——三日内,青蚨山庄,陈年。 “郎君。” 敞开的木门外传来阿宗的声音,案前的人身形终于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