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收刀归鞘,全身上下的伤口隐隐作痛,身形依旧挺拔如松,无视高坛上长老们欲言又止的模样,静静站在比武台。 “你们若想就此褫夺我的比试资格,请随意。” 看台上观众有人带头喊道:“四爷!” 全场被他的话打动,众人喧哗起来,为他呐喊助威。 “四爷!四爷!” 高坛上的一位长老眯起眼眸,冷笑一声,他放低声音朝其他长老道:“这个影四故意的,他知道我们一定会送他去见蛊真人。” 另一位长老恶狠狠地瞪着台上人,压抑住心里的火气,反而笑道:“忍忍吧,他也嚣张不了几日。” 主事得令,走上前说道:“肃静!法太乱,乱了拳路,也乱了呼吸。” 关陌咬了咬牙,强撑着抬头:“是我不敌,前辈技高一筹,晚辈心服口服。” 全场都以为这局胜负已定,陆阙却忽然抬眼看向高坛,朗声开口:“我认输。” 关陌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前辈?您……您明明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众年轻武者,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我这一辈子,赢过的人够多了,虚名也早已够了。今日出手,不过是让你们这些年轻人知道,老一辈的东西,不是只靠嘴上说的。” 台下的纪晴儿满脸仰慕,喃喃道:“陆大侠……” 池秋雨注意到纪晴儿的神情,凑过来说道:“你也觉得陆大侠很潇洒,是不是?!” “啊啊啊啊!我要是能达到陆大侠这个高度,此生足矣!” 李岁聿闻言,默默收起笑容,以免被人说道。 “江湖,从来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一把年纪,没必要再和小辈争名次。”他看着关陌,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拳路不错,有锐气,也有底子,只是还需打磨。这场,算你赢。” 不等关陌再开口,陆阙转身,从容走下了武台,背影带着一种事了拂衣去的洒脱。 台上只剩关陌僵在原地,还有台下一片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陆阙下台后,绕开旁人,径直走向李岁聿。 李岁聿发现他的意图,作势要抬步离开。 “影四!” 李岁聿被迫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自己,只好无奈地打招呼:“陆阙,你方才那番话,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陆阙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道:“哎呦,我给忘了,你等下要和他比!” 李岁聿:“……” “哎呀,就想着装一把了,给忘了,抱歉啊兄弟。” “我比你年轻十多岁。” “哎!不谈年纪!” 陆阙懊悔地拍拍脑袋,讪笑着找补:“没事啊,你这是有求于蛊真人,他们能理解你的。” 李岁聿叹了口气。 “不过,你真不认识这个关陌吗?” 李岁聿思索片刻,答道:“上一届武林大会第一?” 陆阙嫌弃地啧啧几声,叹道:“你真是老了!” 李岁聿:“?” “他是印白歌的师弟。” 李岁聿:“……” 怪不得这个关陌总是瞟他。 “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罢了,自古万事难圆满。”陆阙抬手摸着自己的短胡茬,自顾自叹息,看李岁聿情窦未开的模样,担忧道,“你呢,解蛊后准备做什么?” 这次李岁聿答得很快。 “报仇。” 江湖恩怨多。 陆阙点头,又问:“是该报仇,报完仇之后呢?” 李岁聿脸色变得茫然,他被问住了。 此间天地还有他的去处吗?此间天地又有他所留恋的吗? “不知道,可能挑个好日研躺子回到长城峡,找块风水宝地……” 后半句李岁聿没说,陆阙也能明白。 但陆阙不太赞同,他逼问道:“江湖如此多的美景,你都看过了?社稷岌岌可危,你难道无动于衷吗?世道这么乱,你也不愿扶正吗?” 李岁聿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抬头,只淡淡扯了扯嘴角。 “有什么用呢?你也行侠多年,知道霍乱江湖的贼是杀不完的,更别说朝廷那群蛀虫。一个杜凉死了,还有千万个杜凉冒出来。我们不过是江湖上的蚂蚁,又能做什么呢?”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越发激动。 “那你为何之前还要替别人讨回公道?” 陆阙的话敲醒李岁聿,后者的眼眸渐渐变得清明,又恢复成方才的茫然模样。 陆阙静静地注视着他,见他也读不懂自己,只是叹道:“罢了,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好多劝。” “但我还是想说,这世上还是有许多值得留恋的,哪怕是巍峨山川,或是一溪一石,都足够让人喜欢。它们本身是没有恩仇的。” 说完这句,陆阙就潇洒地挥挥手走了。 李岁聿不认同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