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在甘棠渡口等。 这不符合常理。 “不对!回洛京,你带我去你们落脚的客栈!” “哦哦,好。” 二人一路驰骋回洛京。素心宫弟子虽一脸纳闷,但还是带他去了客栈。 林让尘翻身下马,连马都没拴就往客栈里跑去。素心宫弟子赶紧帮忙拴好马,快跑追上他。 “郎中,在二楼最末尾那间!” 见二人急匆匆的,以为出了什么事。见状,店小哥赶紧冲上前拦住他们,说道:“客人们,二楼最末尾那间的娘子早就结房了!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 “什么?” 那个素心宫弟子愣住。 林让尘很快回神,冷声问:“什么时候结房的?” 店小哥被他的眼神怵了怵,望着承尘回想:“哦,就快晌午的时候。” 林让尘忽然一拳砸在木墙上,吓素心宫的弟子一跳,后者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这位郎中脸色阴森可怖,她突然不敢发出声音。 “好你个李岁聿,真没想到!” 这几个字像是从他紧咬的牙关里吐出来的,林让尘气得青筋都绷紧了。 “不必找了。” 林让尘直起身子,缓缓收回拳头。指骨磕碰得发红,满腔怒火把他烧得麻木,连一丝痛楚也感知不到。 素心宫弟子敏感地察觉到,他全身戾气都沉沉压了下来。 “啊?” “你们被他骗了。”林让尘冷着脸说道,“他就没想过去甘棠渡口,他是要把你们支开。他已经带着蛊真人尸身和毒娘子走了。” 素心宫弟子实在没料到事情会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展,一时无措。 “那我们要追吗?” 林让尘喉间溢出一声凉薄冷笑,心道,能往哪里追? 李岁聿在江湖中,就像鱼儿跳进江河,难寻踪迹。 “追不到的。” 林让尘紧紧闭了闭眼,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他不能再追着李岁聿跑。 “回去吧。” “那影四爷的蛊毒?” 提到蛊毒他就来气,这蛊毒想必也是李岁聿真正计划的一环。他要去凤凰谷见蛊真人,怎么可能对蛊毒没有防备,再说他身边还有毒娘子的助力,他心里肯定有数。 倒是他们这些被蒙在鼓里的人,白白担心了。 林让尘冷哼一声:“他死不了。” …… 伏牛山南麓山道上,有两人骑马翻越山岭,细看之下,其中骑马的男子背上还绑着一具尸身。 “四爷,你可真莽!” 毒娘子看着和她同行的男人,不禁笑出声:“竟想到以毒攻毒!怎么样,中蛊毒的滋味不错吧?” 李岁聿无奈地笑笑,实话实说:“我半边手臂都麻了。” “你才觉得麻啊?四爷,你已经胜过很多人了。你是我见过这么多的人里,最能忍的。”毒娘子不吝啬赞赏,她打心底佩服影四,“不过也多亏我,我的小黑比我师父的噬心蛊强多了。” 提起蜈蚣,李岁聿单手从腰间取下装蛊虫的布袋,扔给毒娘子,后者在马上稳稳接住。 “我真没想到,四爷也会骗人。”毒娘子单手系好布袋,扬起明媚的笑容,继续和他说道。 “嗯,苦煎三年 玄元十三年,秋末。 洛京凤凰谷藏珍院经此事后全盘大换血,平卢盟把持院内长老与主事的谋划彻底败露,傀儡现世一事更是震动整个武林。 天机院为此连开九日长老大会,议定处置章程,当即派遣本院长老携门下弟子进驻凤凰谷,临时接管藏珍院。同时广贴告示,于江湖甄选清白可靠之人入阁理事,重整秩序。 事后天机院汇总全部案卷物证,拟好总奏文书递呈朝廷,一并上交从谷中搜获的藏珍院与胡蕃密使往来信函,以及藏珍院勾结平卢盟的暗账,交由三司核验定罪。 皇帝震怒,遣专使去蔡州,当面宣读天子诘问旨意,代皇帝问话。 吴诚恭恭敬敬地躬身回道:“臣留平卢盟本想清剿山匪水贼,不料盟中主事勾结我麾下押牙,私造藩镇玉珏,挪用库银,还与藏珍院、蕃使私相交易,全程都瞒着我。臣察觉后已立斩押牙,狱中拘押了几名平卢盟管事听候处置。” “此事是臣管束不严的过错,臣愿献私银填补府库亏空,裁撤闲散私兵,封禁密道,勒令平卢盟闭门。另请御史常驻蔡州监察。恳请陛下体恤淮西百姓,勿兴兵戈,臣此后必事事遵奉朝廷。” 吴诚把皇帝架在道义上,贸然动兵会失德。皇帝也深知这点,他只是在朝廷上微微不满,中书门下的官员便在朝中直接劝谏。 “吴诚已主动请罪,陛下无十足谋逆军械实据便出兵,不合礼法,臣有权封还征讨旨意,劝陛下宽宥。” “陛下,兴兵耗费巨大,中原刚经藏珍院动荡,不宜再起战事,草拟安抚的谕旨更为妥当。” “……” 不仅如此,各藩使节竟然一同递折求情。 “陛下,今日淮西仅监管不严便遭征讨,他日各镇稍有疏漏,朝廷是否也要举兵问罪?人人自危,藩镇恐心生隔阂,抱团自保。” 连几个重臣也单独面见皇帝劝谏:“天下藩镇本就各有私兵,若强行以武力削藩,各镇为自保互通声气,反倒诱发大范围动乱,得不偿失。” 皇帝气得不行,连着几日都没炼丹,整日就盯着劝谏的奏折发怒。 “林卿,你说说。” 皇帝把奏折扔到一边,揉着眉心,疲惫地问阶下的林让尘。 “回禀陛下,臣认为不急于一时。如今淮西动不得,吴诚有能力笼络其他藩镇求情,藩镇之间暗地里定然有勾结的门路,不如先断其门路,孤立淮西。” “况且新政尚在初行,国库粮草耗损不起,臣知陛下有廓清藩镇、安定天下之心。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皇帝脸色稍缓,微微颔首。 想到新政进行得还算不错,皇帝愠色消减,他说道:“罢了,征伐就此作罢。但淮西、各镇藩镇私相勾结一事绝不能放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