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岁聿不知道怎么回,他最见不得人哭,一时无措,只好顺着他的话道:“那你怨我吧。” 闻言,林让尘硬生生憋住眼里的泪花,嗔怪道:“我都怨死你了。” 话里说着恨啊怨啊,动作上却从背后把人搂得紧紧的,林让尘低头埋在他颈窝,汲取着熟悉的气息,闷声道:“我找了你三年呢……” 李岁聿感受到脖颈处有点湿润,知道他偷偷哭了,想法子帮他转移注意力,轻声笑道:“我知道,我看见了海捕文书,是你叫人贴的吧?” “哼,上面的罪责,我有说错吗?”林让尘不满地抬起头,下巴搁在他的肩膀,撇撇嘴,“你夺了我的清白,我不该抓你吗?” 李岁聿被他的措辞惹得发笑,好整以暇道:“哦,寻仇来了。” 这话闹得林让尘心痒痒,李岁聿故意模糊他暧昧的话。只要他想进一步,李岁聿就会打岔开。 林让尘干脆直白道:“不是寻仇。” 李岁聿挑眉,问道:“那是喜欢我?” 林让尘愣住,听到李岁聿反问自己,心怦怦乱跳。他嘴唇动了动,满心喜欢差点脱口而出。但他很快就理智回笼,细想李岁聿的话,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和李岁聿现在也没半点关系,如果他把喜欢说出口,李岁聿也不会答应他。李岁聿大仇未报,怎么可能分心思给自己? 还有先前拿叛党少主的身份威胁他一事,李岁聿难免会对自己失去信任。如果说出喜欢,李岁聿以为自己又要故技重施怎么办? 他现在拿捏不住李岁聿,以李岁聿的轻功,他的人根本追不上。 李岁聿的心不在自己这里,他还不能急。 林让尘思来想去,还是否定道:“反正不是喜欢。” 远处传来打斗声,李岁聿的思绪被拉走,他挣开林让尘的手臂,敷衍地点点头:“行。” 林让尘:“……”看吧!猜什么来着! 在李岁聿眼里,他甚至还不如一个雪大侠重要。 …… 渠滩旧仓外,三个少年和一群武夫们混战一团,兵器碰撞声惊得村落犬吠鸡鸣。 “我不会让你们靠近雪大侠一步!要进去,有本事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许破闭眼大喊,手上的剑胡乱砍着空气,逼得武夫们不敢近一步。 小肖没辙,劝道:“老弟,我们没想着伤人,是有人雇我们来找你们,你把剑放一放!” 话音未落,一道刀光从旁侧劈开,说那时快,小肖赶紧闪躲。持刀的人竖劈不得,站稳身体,倾身横劈过去,小肖抬刀格挡,刀身摩擦的刺耳声钻进两人耳朵里。 “放什么屁!谁知道你们找到人会怎么做!”李望舒用力推刀,大声囔囔,小肖咬牙扛着他的力度。 “究竟是谁派你们来的!” 清脆的女声扯出长条的赤红绫带,两道艳红绸子牢牢缠在少女双臂,随着她掠动的身形凌空炸开。 银铃空响,那个少女两手各握一柄刃身纤薄的柳叶刀,足尖点着仓外泥墙斜斜翻身落下,轻飘飘落在混战人群侧边。 那些雇来的武夫个个膀大腰圆,动作比不上轻盈的少女,手里铁棍抡个不停,转身躲闪却慢半步,被绸带缠住腰间。 “哎!阿丹,你不是守着雪大侠吗!”许破看她冲出来,抽空问道。 “雪大侠叫我来帮你们!”阿丹说完,猛地一扯红绸,几个壮汉只觉腰间发紧,被狠狠地绑到一块。一个武夫没被绑着手,刚要用刀划破红绸。阿丹见状,一脚踢飞他的刀,趁他手麻,赶紧补一条红绸。 “说!” 那个武夫痛得直抽气,忿忿道:“说啥啊!小肖都说了,我们就是过来寻人,又不是抓你们!雇主是雪大侠的崇拜者!就是过来见一面!俺真是遭老罪!” 林让尘他们一过来,就听到这句话。林让尘太阳穴突突直跳,迅速转头看李岁聿的脸色。 李岁聿挑了挑眉,有意无意地重复道:“雪大侠的崇拜者?” “你胡说什么呀!”林让尘冲到那个武夫面前斥责,连忙辩解,“我当时说的四大侠,你只挑一个说出来做什么!” 武夫难以置信地看着雇主指责自己,不满道:“你崇拜四大侠,不就是也崇拜雪大侠么!” 林让尘还要反驳,李岁聿却没再管这边,径直走向旧仓。李望舒和许破没听到那边对话,见人要闯旧仓,飞快踢开眼前的武夫,挡住李岁聿的去路。 二人对视一眼,抬出武器,同时李岁聿袭去。 李岁聿侧身避过攻势,双指疾点,一瞬封住二人穴位。刀剑双双落地,两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太慢了。”李岁聿淡淡瞥他们一眼,越过他们走近旧仓,他扬起声音,朝旧仓喊道,“在云,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进去找你。” 在场不知情的人都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人撑着腰,喊雪大侠时的语气熟稔,让他们不忍犯疑。 话音刚落,旧仓内迟迟没发出动静。正当旁人以为自己多想时,就听到木轮行地的声音。破旧的木门被推开,尹在云缓缓地挪着轮舆出来。 罗哥蹙眉,赶紧下命令让人先撤开。他隐隐有预感,接下面发生的对话不是他们能听的。 “阿宗,你去盯着他们。”林让尘生怕那伙武夫跑一个,立即吩咐道。 “是。” 李岁聿抱着臂,克制住徐徐上升的怒火,目光落在他的腿脚上。 “从汉中到灵州,你的腿脚不想要了是吗?” 听到这话,尹在云却表现得很强烈,他死死按住轮舆的扶手,冷笑道:“从盐州逃到永安,不也是长路漫漫,我的腿脚也没治好啊!这腿脚,我早不想要了。” 李岁聿就看不惯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视线掠过旁边三个少年,不太满意道:“你不想治腿脚就算了,如今还要拐几个小孩陪着你来灵州送死?” 李望舒当即就反驳道:“你谁啊!我们自己乐意,不行吗!” 阿丹和许破也附和道:“对啊,我们都是自愿帮雪大侠的!” “你们究竟是帮忙的,还是凑热闹?”李岁聿此时也没什么好脸色,话语犀利。他在南疆养被蛊毒侵蚀的经脉养了两年,一出山谷便去汉中寻桉叔他们,没想到桉叔竟然告诉他,尹在云被三个少年劫走了。 那三个少年看似乖巧,桉叔就没设防,他们趁桉叔出去采买把人直接带走。他一路寻过去,没料到,尹在云诓着这几个孩子跑到西北来了! “你什么意思啊!”李望舒的火气“滋”一下上来了,他被点穴没法动,只能张嘴大骂。 “我什么意思?”李岁聿斜睨过去,从头到尾打量他们,眉头紧皱,语调沉闷,“你们这个年纪,这个身手,要跟着他去杀一个节度使。你们太年轻气盛,太不知天高地厚。别说杀节度,只要进城,官兵就能把你们押进大牢。” “你……”李望舒被他怼得无法反驳,他们确实是一腔热血,但也没他说得如此不堪! “杀节度不是儿戏,不要被虚名冲昏头脑。”李岁聿一路上听到不少“重组四大侠”的风言风语,他朝眼前的三人说道,语意深长。 少年人本就自尊心强,被李岁聿一点破,李望舒气得脸比猪肝还红,狡辩道:“什么虚名,我们真心想帮雪大侠不行吗?盐州李家被诬陷勾结胡蕃,世代忠良成了叛党,我们替他们觉得不甘!如今雪大侠要报仇雪恨,我辈怎么可能坐视不理?你反倒高高在上,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但凡是个人,都有同理心!你武艺高强,不帮忙就算了,还在旁边说什么风凉话!” 李望舒不管不顾地抒发胸臆,眼前这个人的武功有多高强早被他抛之脑后。 “别说了!”尹在云连忙让李望舒住嘴,他心惊胆跳地看向李岁聿。 后者脸上没有表露出丁点愤怒,反而饶有兴味地盯着李望舒,言简意赅:“名字。” 李望舒愣道:“什、什么?” “你叫什么。” 尹在云有种不详的预感,刚想插嘴打圆场,李望舒初生牛犊不怕虎,大喊道:“小爷叫李望舒,你给我记好了!” “不错。”李岁聿赞许地看他一眼,“有骨气。” 李望舒上一刻还在和他争辩,下一刻就莫名其妙被他夸了,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气愤未消:“你谁啊,凭什么问我名字!” 李岁聿没回答他,追问道:“你在四大侠里,是谁?” 尹在云心咯噔一声,赶忙要阻止李望舒接下来的话,后者梗着脖子,觉得这人好生奇怪,但还是努嘴道:“月大侠,你想咋样!” 四周忽然诡异地安静下来了,尹在云用力闭了闭眼,偏过头去。 “噗。” 林让尘没忍住轻笑出声,打破这局面的静谧。 “你笑什么!”李望舒以为林让尘在嘲笑自己,不爽地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