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我该如何呢?” “你足够有能力,凭你的才华,只要寻得明主,不出三年,你就能在朝中占据一席之地。到那时,你要官有官,要权有权。我们闻家,也能真正跻身权贵之列。你对我和爹之间或许有隔阂,但因为这些东西断送自己的前途,不值当。 我不是逼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不要为了一时的意气,耽误了自己的一生。我知道你对我有怨,但我是站在兄长的角度与你说这一番话。人生在世,只争是非,没有意义。” 闻玉仔细看了看闻世林,这人应该喝了不少,但是没完全醉,说话还是很清楚,神情也相当恳切。 很会演,闻玉逐渐认可了,他要承认闻世林比他想得稍微有意思一些,“所以,你连蛊虫都敢碰,想必得到了很多报酬吧。” “自然。”闻世林观察着他的表情,“或许你很不屑,但这世道,只有才华是不够的,你要有门路。你要一辈子做一个幕僚,给别人当牛做马么?” 闻玉其实很想说他在社会主义时代干的也是当牛做马的活,相比起来,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生活很轻松的牛马了,还能有什么不知足的? 闻玉抱着手臂,“我必须承认,你的话大多都是正确的。” “你能明白就好。我” “但是,我也有话说。”闻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首先,我是攀附淮王的幕僚,你是勾结阉党的臣子,我无法独善其身,你同样也固定了立场,你我各事其主而已,走狗还分高低贵贱么? 你现在还未封官,就急着找权贵;等你封了官,就巴结更大的官;就算你出将入相,也是要讨好皇上;皇上也不舒服,一边顾及百姓,一边控制朝臣。 所以劝你心态放平点吧,不然人生在世,永远都走在当狗的路上。其实都是工作,你觉得自己是人就是人,你觉得自己是牛马你就是牛马。人如果学不会控制欲望、找到底线,不管走到哪里,一辈子都只能当狗。 其次,或许在你眼里,我对朝政一无所知——好吧,我确实不懂那么多,但是我不在意。只不过我知道我很强,不管我帮淮王还是另外投靠谁,我都必然得到重用,所以,你所说的那些东西一点也不新鲜。只要人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那么选什么都可以。” 闻世林被他这一番话堵住嘴了,一时间有些哽住,闻玉也叹气,走过去假模假样地掸灰一般拍拍他的肩膀,碧绿的竹叶青蛇从他的肩膀探出来,蛇信子吐到他的脸上,闻世林只觉得一凉,随即瞪大了眼,猛地后退了几步。 蛇立马缩了回去,闻玉揣揣袖子,没有跟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笑了笑,“我能为我的选择负责,不论最后是生是死,我都做好了准备。 那你呢?我的一只蛊踩你一脚,就能把你吓得吃饭都不自在,你做好和你的主子一同赴死的准备了吗?” 闻世林的脸色终于阴沉下来,大概意识到,他们之间最后平和的谈判已经没有必要进行了。他很厌恶闻玉,不管是从前懦弱的样子还是现在张牙舞爪的样子;但不代表他希望彻底与闻玉为敌,很难搞。 但是走到这一步,恐怕真的没有余地了。原本会试的结束应该是他光辉前途的开始,但如今因为闻玉,前路变得模糊而难以揣摩。 这般能人异士,如果不能为己方所用,就必须尽快除掉。 他看着闻玉,对方也看着他,但闻世林无端觉得,对方好像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没关系,哥哥,按照你想做的做吧。”闻玉眯起眼睛笑,“我会稍微认真一点的。” 闻世林感到有些不适,又不甘心就这样走。如果闻玉当真无法争取,那先前那只蝎子到底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想必闻玉也不会说。可如果他表现出恐慌,就正中对方下怀,闻玉就是想牵着他的鼻子走。 “你们怎么还在聊?”柳鸣谦走过来,本来他只是跟别人寒暄几声就跟闻玉一起回去,怎么这哥俩又聊起来了,别开头打一架结尾打一架,赶紧过来看看闻玉,“没事吧?” “没事。”闻玉摆摆手,“我跟哥哥谈心呢。” “你们能有什么心可谈?” 闻世林也烦,说得跟他很想谈似的,假笑了一下,“我们的家事,恐怕与柳先生无关。” 之前没把人家当家人,闻玉厉害了出头了,开始说家事了,柳鸣谦扇子在手里啪得一合,“我方才灵光一闪,为你作诗一首吧!” 说着柳鸣谦也没管闻世林答什么,摇着扇子打量了他一圈,“春风吹处便低头,东倒西歪不自由。根浅难经霜雪苦,终随败叶逐寒流——此诗便题为‘观墙头草有感’,小玉玉你说如何?” 闻玉能有什么意见,“你作诗一直都这么随地大小作吗?” “难不成还要挑时候?想说也就说了。” 佩服,闻玉看了看闻世林跟吃了苍蝇一样的脸色,好像懂为什么柳鸣谦也要配个暗卫了。凭此人的文采和这张破嘴,放在现代可以去北大,直接大四。没个暗卫跟着早被打死了。 ---------------------------------------- 汇报 闻玉和柳鸣谦很快乐地回去,还带了小礼物,闻玉真把那盒点心拿去给明晏山了,为求精致美观,盒子里交错摆着松子黄千糕和蟹黄毕罗。 “这个好吃啊!”闻玉往他跟前一坐,欢天喜地的把盒子打开,“林文正还挺够意思的,虽说人傲气了点,但是比我想的要老实。他本来拽得很,拿鼻孔看我;但是知道闻家的事之后,就很温和了。” “林尚书老来得子,又是独子,本就溺爱,骄纵一些也是正常。”明晏山很给面子地拿一块吃了,还行。 闻玉看他没什么反应,想想也对哦,他看着这玩意儿新鲜,对明晏山来说估计真不新鲜,他一个亲王什么好的东西没吃过,拿这个给明晏山确实没什么意思,于是自己也拿一块吃了。 明晏山看他一眼,“不是说给本王带的?”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给你带这个好像有点没必要。”闻玉嚼完了咽下去才说,“晚上吃太多不好,我跟你一起吃吧。你要是不感兴趣也不是非要吃。” “什么叫没必要?”明晏山一时没懂他这是什么思路。 “你什么好的没吃过啊。”闻玉摆了下手,“我就是觉得这个挺好吃的,不过刚刚想想,你估计也不缺好吃的玩意儿。你要是爱吃这个还好,不爱吃的话也别勉强。” 明晏山思考了一秒到底真是这样还是闻玉自己馋了,估计两者皆有,但也没说什么,两个人分着就吃完了。 “为了谢你的蛊虫,皇后娘娘赏了些东西。” “嗯?”闻玉眨巴眼,他确实送了蛊虫去皇宫,当然,后宫他是不可能进去的,只能托公公送过去。还是只很小的跳蛛,主要是长得可爱,当然对皇后和其他妃嫔来说可不可爱他就管不着了。 “赏的东西送到你那去了。不过,有人借此传了些消息给本王。”明晏山接着说,“你现在名气正盛,不光在前朝,许多嫔妃也对你感兴趣,据说都颇为惧怕巫蛊之术威胁到后宫。” 闻玉点头,“啊,这也说得过去吧。毕竟你都中蛊了。” “有位妃子,说是一直身体不适,疑心后宫有蛊,反复让皇后娘娘查证,恐怕不是怕蛊,是对你感兴趣。” “这也太直白了吧”闻玉觉得这很诡异,难道这个妃子就冲到皇宫那里撒泼打滚说我中蛊了我要见闻玉!这是正常人吗? “她自然不会直接在皇后那里打闹。”明晏山看向他,“后宫其他人,也不知你送去了蛊虫。后宫之中打探消息,无非就是让自己的心腹去接近别人宫中的人。若是对你感兴趣,你说她们会找谁?” 闻玉一顿,“闻青琅。” 明晏山颔首,“后宫不得干政,就算是有要紧事,皇后自然也会先告知皇上。本王这边的消息,是其他人借机传的,除了后宫的动向以外,还有些其他的事。” 例如皇后与皇上那边对于淮王透露出来的态度口风,哪位进献了东西,想要求皇后操作,帮助自家的公子和哪位大臣家结亲之类的事。这类消息,皇后本人肯定不会对淮王说的。 闻玉知道是谁,必然是闻青琅,不过她并不知道皇上和王爷私下里关系好,所以也会记录一些皇后表现出来的对淮王的态度。 闻玉想,闻青琅说过会联络,不过最后并没有联系他,而是直接选择了她认为对淮王有用的信息,传递信息的目标也是淮王本人。 “她确实是个聪明人。”闻玉说,“我第一次见她,她就看出来我不是闻玉本人。” 明晏山微微点头。如果此人可信,那在后宫里有个稳定的消息来源,确实也有不少价值。 “那位打听你的妃子,乃是内阁次辅徐大人的侄女。在宫宴上,你见过徐士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