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鸣谦扇子一开,“吟来!” 玉京秋:“远看肥狗大,近看大肥狗” 柳鸣谦扇子一合,“别吟。” 边月:“玉掌柜此人确实很不一样。” 范鸿熙:“我的意思是他对你不太一样。” ---------------------------------------- 审人 边月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范鸿熙问,“你觉得这位玉掌柜是个什么样的人?” 边月思考了一番,说,“虽说过于张扬,但实则心细如发,对己对人都很慷慨,目前来看是个很好的人。不过应当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被王爷如此重用,想必不只是出于私交。” 当然明面上看,光能赚钱这点就已经很值得重用了。 范鸿熙沉默,他也不好说边月这个结论是对还是错。玉京秋在他面前表现的也确实如此,除了太喜好奢靡以外,他挑不出来这人行为上的毛病。 但他细想之下,又觉得每次玉京秋和边月待在一起的时候,又有些不同。 都怪明晏山!范鸿熙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人到晚年被明晏山带得总想起断袖来! “他似乎对你格外青眼。”范鸿熙最后选择了一个很中性的表达,“不知他是出于何种目的,你正常与他相处便好,但也不要受他太多恩惠,人情债最是难还。” 边月又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虽说他们之间有淮王和闻玉算是个联系,但玉京秋肯定不会给每个共同朋友都提供这么好的待遇,比如翰墨斋的单独隔间。 其实边月也隐约感觉到,玉京秋可能另有所图,只是不知具体是图什么。但是说一句不够自谦的话,凭边月的身份,一个越级晋升的状元郎,任何人对他另有所图刻意偏爱,不都很正常吗? 边月并不是死板的人,只是底线比寻常官员要高得多,所以很多曾经巴结他的人发现不能同流合污就会回踩。他不怕玉京秋对他特殊,无非就是对方想要的东西自己愿不愿意给罢了。 这一点上,他更偏向于相信玉京秋不会做什么违背伦理道德的事。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淮王和闻玉都和他关系不错,说明玉京秋不会是大奸大恶之人。 他点了一下头,说,“我会注意。” 玉京秋没听他们说话,只是转头发现边月看着他,于是对他露出一个堪称如花似玉的笑。 范鸿熙:“”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自己心中莫名出现了一股无名火。 玉京秋倒是没留太久,他回去还有正事儿办呢。 沈文舟被捆了将近一天,期间滴水未进,头上蒙着黑布,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原本就没经历过什么太大的挫折,这些天又是跟着淮王的队伍被磋磨,又是碰上遇刺,现在又是被绑架,已经完全身心俱疲了。 他从未想过还能有这种事这可是京城啊!在外有危险,怎么在京城里还能有? 玉京秋审问人很简单,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的意志是很容易瓦解的,至于这种养尊处优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更是豆腐脑似的。都没必要威逼利诱,你给他捆起来关在一个全黑的地方关一天,不给吃的不给水也听不到声音,一天之后基本问什么答什么。 要是不答,就再关一天,渴个两天,再在他面前倒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一般他不会亲自问,但是这事儿毕竟是明晏山交代的,所以他还是旁听了一下。 唱戏的有种道具叫做帷子,其实就是一块带有图案的轻薄布帛,挂在演员前额或帽沿处,下垂遮住面部。一般上面画的都是很夸张的类似脸谱的图案。 戏曲的审美跟平时的审美不大一样,不过玉京秋本身是梨园世家的出身,用这些东西比较习惯,所以都是直接拿个帷子遮面,然后穿得素简些。 沈文舟好不容易见了光,就看见几个大汉,然后一个人一身黑金素袍,披了一件很厚重的貂裘,脸面前遮着布,上面画的都是獠牙,更诡异了。 不过从沈文舟那里,问不出太深刻的东西。 简单来说,他本人的目的确实是淮王,这件事不算秘密,他之前就示好过,但是明晏山完全没搭理他,就连借口送的生辰贺礼都没收,给退回去了。沈文舟想借其父的关系,但光禄寺的一个官哪来的关系能见淮王? 后来就有了那张符纸,是他父亲给的,沈文舟有些害怕,他知道这肯定是歪门邪术,他还是怕事的,不敢随便用。而且也没机会用。 可能是在外头被闻玉和明晏山刺激到了,才用的。至于他父亲手里的东西,他只知道是一个太监给的。 玉京秋若有所思,那么说这个沈大人对儿子还挺溺爱,这种东西都敢求来。可能也是觉得自己跟皇家攀上姻亲很赚吧。 沈文舟现在哭都哭不出来,看没有问题了,就求着说要走,这时候边上坐的那个人终于发话了,“我要你去求一张新的。” “什么?”沈文舟愣了愣,又看那个人,这分明是女人的声音。但现在仔细看了看,这人那件貂裘层层叠叠,一坐下基本遮住了整个体型,只露出腿部和一截撑头的手臂,那只手虽说骨节分明,但也白皙纤长,可能只是一名高挑的女子。 “我要你再求来一张符。”玉京秋走近了,沈文舟有点怕他的帷子,往后退了一下,然后就被按住,玉京秋用扇子抬起他的下巴,“你应该清楚,当今除了淮王家里那位,其他人用巫蛊之术都是灭九族的大罪但你若满足了我的要求,我可以帮你销毁证据。” 沈文舟语塞了半天,他看不到这人的脸,但是一贴近,一股香味就涌上来,浓烈却不呛人,玉京秋说完就收回了手,转过身坐了回去,沈文舟看着他的衣服下摆摇曳蹁跹,是看不到身形也能看出来的婀娜步态,一时间除了恐惧,竟还有种被女人戏弄的羞恼。 他答应了这个条件,也没法不答应,他有胆子用,也是回来之后出于忮忌和侥幸才冲动做出的决定,并没有胆子承担。 东西给了边月没错,但玉京秋不大想边月跟这事儿再扯上关系,所以只说他的伎俩被王府发现了。想了半天还说是因为闻玉就算走,自然留下了防护措施,反正是闻玉的情敌,仇恨就拿去给闻玉自己背吧。 系统可以直接获取的信息仅限于类似于三司会审那样的公开结果,这种私下里的审讯它知道,但肯定不清楚具体对话内容,只是跟闻玉说,玉京秋审完人了,看坐标沈文舟应该回家了。 闻玉这会儿已经登船了,正新鲜着呢,也没太在意,反正得到结果估计要好些天,“审完就审完了呗。不过玉京秋应该没有实名绑架吧,我感觉他在京城还挺活跃的。” “不会,他们并没有暴露面容和地址。”系统一只鸟孤傲地站在甲板上竹蓬的顶部,“玉京秋装女人很像。” “哦,那就行你说他装什么?” 为了兄弟的嘱托玩得这么大吗?闻玉很惊奇,但很快又觉得有没有可能这就是玉京秋本人的兴趣或者特长所在? 太花哨了,闻玉很沉重地想,这人对于边月来说,还是花招太多了,少詹事大人你自求多福吧。 ---------------------------------------- 药茶 他们登的船,船尾有一座小小的艄楼,一般是船主或押货人的住处,但毕竟是水上,环境不比客栈,床就是木板上铺草席,挂布帘挡风,现在是冷天,木板上除了被褥还多加了层羊毛毯。 他们在甲板中部的棚子下面吃饭,那里搭了小灶,甲板上有几只粗木箱,大家就把箱子当桌案。 天色渐晚的时候,船员就在甲板上摆一只铁三角架,架着铁锅,小风炉里烧着黄柴与稻壳,火焰映红了众人的脸。旁边挂了两盏油灯,还有一只纸灯笼,灯光随船晃动;江面黑沉沉的,能听见朔风掠过帆布的“呼拉”声。 闻玉和明晏山坐了一个大箱子,闻玉手揣在袖子里缩了缩,靠着他,“还挺有意境的。” “你喜欢?”明晏山揽着他的腰,“等到江南地界,坐船还更不一样。晚些时候,我们赶路也可以改走水路。” “好啊。”闻玉弯起眼睛笑,“怎样都好。” 铜锅里蒸着江米饭或杂粮饭,有些船员喜欢把米饭压成团蘸汤,闻玉也想尝,就有人乐意给他们也压几个;另一边的竹蒸笼里蒸着玉米饼或发面饼。汤都是用碎块和河虾、酸菜一起炖出来的,油盐都很重,但是很香。 徐漫让手下切了薄薄的腊肉片,和乾菜、蒜苗一起翻炒,盛出来就飘出来腊肉的油脂味,等人翻出了菜盘出来,徐漫才来喊他们,“两个大掌柜,别在那卿卿我我的了,过来吃东西!” 闻玉早饿了,闻得口水都要流一地了,赶紧站起来,“好嘞姐!” 人情世故这一块,既然是大掌柜肯定得给点好处,明晏山提前让梅池礼准备了,带了腌萝卜干和酱牛肉,吃饭的时候拿出来分,那些个水手和镖师高兴得很,也不假客气,哄抢着就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