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长得不错。但这乌漆嘛黑的哪看得到好不好看啊?”闻玉又摁了摁纸的边缘,“你看。” 我倒要看看你画了什么。其实明晏山还是有一丁点不乐意的,不情不愿地看过去,看完又沉默了。 这是人啊。 闻玉其实没学过正经画画,他学过的画画都是跟着他老妈学画甲马,也就是类似于沈文舟之前那个“阿索”一类的东西,纸片上面画各种志怪动物或神像,那种画风很原始,不是一般人能欣赏的。 当然他也具有一些正常人的审美,但是画技比较抱歉,荧惑在画面中间只能说是初具人形。 明晏山有一些问题想问,比如这个横杠上的独眼鸡是蓝玉吗,后面那几个曲曲折折的线是水面吗,最后还是没有问,孩子随便画画,开心就好了,你管他画什么呢? “颇有风骨。”明晏山选择了一个能够多元化解读的评语,又对荧惑颔首,“王妃让你过来看。” 荧惑告诉思考了一下这是要问罪还是明晏山真的不打算发难,但不管是哪种都只能硬着头皮过去看,看完之后又沉默了,想了很久,说王妃画得甚好。 闻玉左看看右看看,不是,你们把我当小孩儿哄呢。 “你们倒也不用这么高情商果然不熟悉的领域不能硬闯,其实我画的时候挺认真的。”闻玉看了半天只能得出这个结论,心中有些遗憾,他也不傻,看得出来自己画得不咋地,“不知道现在开始学画画能不能来得及。” 明晏山给他呼噜呼噜毛,“来得及。若是你喜欢,回去找先生教你。不过你画得高兴就好,别的也不重要。” 说完他又仔细看了看,案桌这里确实有些暗,于是叫荧惑又拿了灯盏来,才让他退下。 闻玉想了想,说,“那还是等回去再说吧。可能等有老师教之后我就画不动了。” “依你。”明晏山坐到他边上去,“回去休息,还是再坐一会儿?” “再画两笔,那个颜料好看,我想上纸试试。”闻玉往他身上歪,“这两张纸上色效果差别好大啊。” “你手里那个是生宣,未经矾水处理,吸水极快,墨色一落纸便会洇开,如云如雾,难以控制边界。左边那张是熟宣,经过胶矾处理后,纸面不易吸水,色泽便停留在纸面。” “哦哦”闻玉感觉有什么话从光滑的大脑皮层上溜过去了,“好讲究。我倒确实听说过,画不同风格,对纸也有要求,原来是这样。” 明晏山看他那颜料都没多少了,便一手执砚台,一手持墨锭,慢慢研磨起来,“是。生宣虽难驾驭,却最能表现水墨的韵味。许多写意山水,云雾缭绕、墨色层次分明,便是借生宣的洇染之性。熟宣则适合工笔,可以反复叠色,画出精细的花鸟虫鱼。你想画什么?” 闻玉手里捏着笔,抿唇琢磨了一下,“想画青山。我就随便抽一张纸试试吧,反正画成什么样都行。” 明晏山自然随便他,将研好的墨汁推到他手边之后,又取过几只小瓷碟,开始慢慢调和颜色,石青和深青,藤黄嫩黄,调完了就摆在边上给他用。 闻玉看了好一会儿,“你还挺会啊。你们皇家的果然都是全方位发展?” “自然。书画同源,书法绘画皆是皇子从小修习的。” “好厉害哦。那乐器呢?” “除了琴瑟以外,竹笛长箫也略懂一些。” “下回给我弹弹。”闻玉这是真想听,其实他也会点儿,但他会的是西洋乐器,在这个世界就完全没法展示了,“那怪不得你叛逆,读书学政也就罢了,还要学那么多东西。” “也不是因为这个。倒不如说,我只是学这些认真一些罢了。” 闻玉:“这样。”还是个艺术生。 闻玉一边跟他说话一边落笔,因用力不均,颜色深浅不一,但形状上倒还真有几分山石的模样。明晏山在边上看他,灯照得他脸颊都是暖黄色,轮廓柔和而清晰,鼻梁、唇线、下颌的弧度都被光勾勒得格外分明。 耳边只有外头的风声和墨锭与砚面摩擦时细微的沙沙声,烛火跳动,光影在爱人的脸上流转,明晏山突然想起自己及冠不久后离开京城,那时没出去多久,他还算有钱,也是在南方乘了画舫,夜晚对着河水和星空,只觉天地辽阔万籁俱寂,却未曾发现运河上的晚风如此温柔。 “你这个颜色是怎么弄的?我刚刚也试过,但调出来太暗了,是不是墨加多了”闻玉嘀咕了两声,没等到回音,转头看他,“你干” 明晏山凑过去托着他的下巴亲他,闻玉愣了一下,但很顺从地环上他的脖子,然后就被压在厚毯上胡闹了一通,闻玉拍他一下,终于坐起来。 闻玉刚想指责他好端端的干什么,将他高雅的绘画灵感都打断了;结果一抬眼,明晏山含着笑看他,我擦这帅脸,闻玉又有点迷糊了,话锋一转,“怎么这么好看,真讨人稀罕。” “你好看。” 好吧,闻玉看了眼,画还好好的,勒令他不许再乱来了,然后才继续画。画完了之后觉得还不错,其实有些写意山水的感觉,“难道我真是个天才?” “天才。”明晏山表示赞同,“可要题字?” “好啊。我毛笔字不好看,你写。” 明晏山就另取了一只狼豪笔,在边缘写了两行小字。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闻玉很满意,“不错不错。” ---------------------------------------- 宝印 的东西放到一处去,给他们换间大点的卧房。 当初在淮安买这个地方的时候,梅池礼和兰章也是在的,他们本身就有自己的房间,梅池礼听到这话就愣了一下。 明晏山看他一脸惊讶,觉得很奇怪,“怎么?本身你们俩之前也不怎么分房睡。边上另找一隔间,方便兰章放东西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