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庙里了。秩序定下就好。”明晏山说,“之后我就不必一直在那儿了。” “那萧振他们带兵,没惊扰到衙门么?” “无碍,萧振已同知府说过了,目前对外只说左道私结徒众,带兵清缴,暂且还没有公开其他的事宜。” 杀蛇这个功劳该是谁就是谁,但现下还不能露出来,而且闻玉现在本身就要静养,若是此时对外露了身份,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节外生枝。 那个佛母本该是闻玉去审的,毕竟那人也是蛊师,但现在是决计不可能了,只能先一直关着。 明晏山现在总要手里做点什么才安心,干脆去拿了菱角来剥,这都是蒸过的,生吃怕不干净,放在那儿等着闻玉醒了可以当零嘴,“在你好了之前,我们就先一直留在淮安。你不总惦记着边月么,正好等他到这儿来和你碰头。” “其实我最惦记你。”闻玉想往他那边挪,但属实是有点动弹不得,还是算了,自己还是老实点儿吧,“不过那也正好了,等边月来了我估计也都好不少了。” 他这个样子能把边月给吓死吧。这事儿闻玉想着还是不要写信了。而且就算他想写也写不了,起码半个月内他都不可能握笔写字。 “这事儿应该还没完吧?就算那人是蛊师,但也未必就是给你下蛊的那一个。”闻玉想着还是忧心,“供柳仙也不至于要去弄皇亲国戚吧。” 闻玉更倾向于那个“蛊师”可能是一个类似的组织,也许是像自己家一样的家族,放在这个时代可能就是什么苗疆南疆的家族;供柳仙的这一支恰好在附近地带。信教主要是为了聚集教徒敛财,但供奉大蛇的根本目的还是为了长期炼蛊。 闻玉又想起玉娘的事,又说,“那个佛母去选玉娘,估计也不是为了单纯喂蛇,她还挑了生时、体质,可能是想用来炼蛊的。这算是蛮难得的容器。” 说完闻玉又立马补了一句,“不过我们家可没用过啊,这在我们那只是理论知识,可不干犯法的事!” “等审过才知道。”明晏山很简短地答,“知道你闲不住,但你好之前,不要操心这些。等兰章和系统说你能下地走了,再带你亲自去审,好么?” “好。”闻玉就应了,他其实挺听话的,就换了话题,“玉娘呢?张叔他们家” “玉娘送回去了。” 这件事还说来话长,在系统着急忙慌来报信的时候,张顺成其实也在庙里,他住在这附近,自然也没有被淹到,也不是种田的,不怕涝,但听说东家在施粥,也就过来帮忙了。 他一大清早被闹醒了,就立刻来了。涝灾之前他儿媳妇回来了,晨起之后张顺成出了门,张木生在家里给一家子做早饭,把老婆女儿都药倒了,又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连带着自己老婆做绣工刚拿回来的工钱,抱着女儿就走了。 倘若不是用麻袋装个女人过去太难,恐怕连他妻子也逃不过这一遭。但他怕妻子醒,下了猛药,人到了晚上都是不清醒的。 “我不想为难他,但玉娘经历了什么,总得跟他解释。中午的时候梅池礼将玉娘送回去,下午巡逻的人瞧见他要跳河,救回来了。” 闻玉沉默了片刻,“张木生呢?” “死了。” 明晏山没细说。他心知,按照闻玉的性格,不论那时被选中的小孩是谁,闻玉应该都会救;但现在就是选中玉娘了,恰好是他们帮过的小姑娘,本是一桩挺好的缘分,都毁在张木生这个人身上。 至少,原本闻玉他们那一趟是没有打算动手的,即便要抓人也可以等系统报信了,带了援兵再说;如果不是张木生这个畜生坏了事 明晏山不可能让他活着,甚至千刀万剐犹嫌不足,所有那些带着孩子、绑了妻女去的人都必然会无比凄惨的死去,若是蠢人也有赎罪的机会,那凭什么闻玉又要因此遭灾? 消息在这个邪教内部传得很慢,因为当日的人几乎没有能逃走的,在明晏山施粥的时候,甚至还有在暗中传播‘娘娘慈悲’的人,暗卫私下里在人群里监视,但凡传播娘娘的人都暗中杀了。 “你也不必太担心。如今他已冷静下来了,有儿媳有孙女,他还是有挂念能活下去的。”倒不如说少了那个畜生他们家会过得更好,而且明晏山心中说没有迁怒是不可能的,只到张木生为止便罢了,再多他也不想说了。 “他是该死。”闻玉只能轻叹一声,麻绳专挑细处断可能便是这样吧,但他们也已仁至义尽了。 明晏山把剥好的菱角喂给他,闻玉的手就轻轻地搭着他的手,只能用指尖搭上一点,然后就着他的手慢慢地吃。明晏山看他嘎吱嘎吱地吃东西,心里头总算安定了一些。 “吃完了再睡一会儿好么?”明晏山说,“等会儿我再剥一些,等你醒了吃。” 闻玉就点头,他知道现在劝明晏山休息跟刺激他没什么区别,有时候你就得使唤人才能让人心里头安心一点,“那你说说萧振和知府那边的事吧。” “这也要操心?” “没有,这个听起来比较好睡。”听政务的时候把眼睛闭起来很舒服哦。 明晏山也就说,“萧振并未透露我的身份,出兵的由头是收到了百姓的诉状。也是恰逢涝灾,官府也在救灾,本身官兵就不够用,还要调取地方守军;那知府李清源也无暇顾及细节” 明晏山慢慢地说了一会儿,闻玉本身就精神不济,还真开始打瞌睡了。但闻玉现在不能平躺,只能靠着睡,一个姿势久了怎么都不舒服,又不能动。大约是现在睡得安心了许多,闻玉头偏了偏,脸颊抵着枕头,哼了两声才小声冒出一句,“王爷。” “嗯?” 闻玉半梦半醒间含含糊糊地说,“我好疼。” 系统赶紧动了一下,走了几步,走远一些,才飞起来,跟明晏山说它去找兰章来打镇痛,然后才飞走了。 “等会儿就不疼了。”明晏山只能干巴巴地说这么一句,他想抱一下闻玉,但又不敢。 兰章也刚睡了没多久,披了外袍就来了,系统给他准备的镇痛都是自动注射笔,不然皮下给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培训会的,兰章给闻玉打了镇痛之后才注意到明晏山在边上,他没坐在凳子上,而是直接背对着兰章,靠着床席地而坐,垂着头。 “王爷” 明晏山没说话,兰章看见他低着头,一只手像是抬起来迅速擦了一下眼睛,另一只手摆了摆。 兰章没再说话,沉默地退了出去。 ---------------------------------------- 看望 一般救灾就是头两天最难办,等这一会儿过去了,秩序稳定了,后边的事就好办许多。 明晏山基本就不自己去了,他出钱出人出物资,就算人不在场也得每天听汇报,自己坐在家里陪爱人养伤又怎么了? 他也不出门了,干脆就挪了张小榻来。 闻玉只能仰着头叹气。 前些天还在想,最近太忙了,都不怎么开荤,怕第二天睡久了耽误事;现在就更不用说了,养这一次伤,当得上是戒色了。他其实是想着等最近这事儿了结了他要大吃特吃的。 结果这事儿竟然就这么飞快地结束,至少是暂时告一段落了。雨也停了,官府还算管事的,有官府正经管着还有明晏山在边上拿鞭子抽,救灾还算容易推进,本该是等待柳暗花明,结果打这一架,直接给干成半身不遂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闻玉觉得自己可以去抄清心经。其实他认为自己现在能写字,软笔握笔不像硬笔,笔杆子碰不到虎口,其实影响不大,顶多用力的时候拉到一点。 但明晏山肯定不会让他握笔,所以闻玉也就没提这事儿。 闻玉一向都很识相,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别没事找事,好好吃饭,好好养伤,少提这种刺激明晏山的要求,主打一个听话。 做人是需要一些智慧的,这种时候提要求就得说什么想吃水果,想吃肉粥,想要你坐过来帮我拿书看想要你讲以前的故事给我解闷,绝口不提那些可能叫明晏山再担心的事,也不谈公事。 午后时萧振过来了,闻玉还以为要开始汇报工作,收拾收拾都打算听着睡个午觉;结果萧振带着几个人,提了一堆东西,说是来看望王妃的。当然没直接进来,这都是要请示的,明晏山问闻玉想不想见。 以前倒没这么多讲究,闻玉就笑,“人都到了,我要是不见,你就让人家走啊?” “让他把东西放下再走。” “都不汇报工作的?” “晚上会一齐整理给我。” “”闻玉很想说你现在像个昏君,但是仔细一想这人又没有抛掉工作,可能要等他睡着了再自己去熬夜工作,“知道了,叫他进来呗。等会我睡午觉,你也睡一会儿。” “嗯。”明晏山其实睡不着,但先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