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秋也有点发呆,农户,而且又不是京城人,未来老丈人丈母娘住得有点儿远啊。 而且老百姓大多淳朴,也保守些,玉京秋想着又觉得真是任重道远。这方面可能也没有人能给他意见,毕竟他身边的人只有他一个可能有机会有岳父岳母,像明晏山那种都是把大舅哥和老丈人送大牢里去的。 但这么一想玉京秋又觉得是好事了,这不是显得边月家庭不错嘛。 玉京秋想了想,说,“等过了这一阵,你可以跟你娘说,你和淮王淮王妃是好朋友,还住淮王家里。” 边月:“”要吓死淳朴的老百姓吗? “好了,别发愁了。别人都是深更半夜发愁,你大清早的在这儿愁什么?我还当你是在想怎么应付李知府呢。”玉京秋摆了下手,又对他招呼一下,“你要是闲着,不如我给你找点事做。” 换换思维也好,边月也不想在这种情绪里待太久,也就跟着他走,“怎么,准备用早膳了?” “辰时再用,急什么?除非你现在饿了。” “倒是没有” “那就好。”玉京秋带着他回房,只坐在外间,从桌上拿了东西,边月看他摆了挺多东西,许多他都不大认得。 玉京秋摆了几个贝壳的小盒到他面前,“看你聪明的小脑袋闲不下来,不如帮我挑一个,看看今日用哪个描眉好些。” 所以这是什么玩意儿,描眉画眼的东西边月真是画眉 “本是想给你画画看,不过今日你要见客,叫那些古板看见你描了眉也不合适。也就用我自己做示范罢了,你可好好瞧着。”虽然那些官估计也发现不了,不过玉京秋也懒得给他们看,他用眉笔沾了沾,“这膏体方便些,若是黛块或粉末,还要加水研磨才好。” 边月眨眨眼,把镜子举着对着他,“研磨黛块么那就和研墨一样吗?” “差不多。”玉京秋用沾过色的眉笔在手腕上画了一小笔,他现在一只手不方便,所以动作都慢了些,“我看看深浅差不多。太浓则显凶戾,太淡又无神采,这也是学问呢。” 边月:“嗯”好像还是比科举难点儿。 他这才抬眼,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眉眼,“画眉,先要看清眉骨的走向,不能跟纸上画画似的,按定死的型来画我想想今天画个什么。” 他指尖在自己眉骨上轻轻划过,描摹着眉形的走向,想了几秒,说,“今日便画个却月眉你听着便知道,眉如新月,讲究眉头淡起,眉腰微弯,眉尾轻扬。你看。” “笔要这样执”他说着,手腕微抬,让人能看清楚握笔的姿势,“如握毛笔,但要更轻,更稳。画眉不比写字,写字求力透纸背,画眉却要轻若无物。从眉头起笔,顺着眉骨,一笔一笔” 边月看他落笔,手一点儿也不抖,看着比别人提笔写字还稳当,莫名感觉画起来好像很容易。 玉京秋微微侧头,让光线更好地照在眉眼间,也就露出了半边脖颈,白得边月感觉眼睛都被晃了一下,一定眼,才注意到他喉结边上有颗泛红的小痣。 若不是这人衣袖垂下露出的小臂看得出紧实的线条,说话的时候喉结轻动,边月一恍惚真的会忘记这人的性别,或者说人面对一种概念上的好看时会忽略性别这样最浅层的分类。 "眉头处要淡,"笔尖轻轻掠过,“色浅而虚,才显得自然。到眉腰处,可稍重些,这里是眉的精神所在。”他顿了顿,眉笔稍稍用力,眉形立刻生动起来,“看清楚了么?” “大概”边月有点愣愣地回话,好像眼睛懂了,但是也不确定懂了多少。 玉京秋也没说什么,又垂下眼,继续描画眉尾,“眉尾要收得利落,像燕子掠过水面,点到即止。” 手腕一转,眉尾处轻轻一勾,然后他放下眉笔,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睫毛轻颤,眉眼弯弯,所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玉京秋瞧着觉得还满意,才抬起手来,用指腹轻轻按压眉头到眉尾,“画完要晕染开,让黛色融入眉毛,才不显刻意。画眉不只是画形,更要画神呢。” 不错,玉京秋自己对着镜子看了看,随即目光转向边月,先是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慢慢地抬起眼来,眼波随之流转,由下而上,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最后,眉梢轻轻一挑。 眉峰微抬,眉尾上扬,整个眉形瞬间生动起来,像是新月升空。边月想起来这叫却月眉,画完之后,却见得此人的眼也像月牙弯弯,顾盼生辉。有情人,也生得一双含情目,本也就只是描了边眉毛而已,一晃而过,却是淡极生艳,反倒在月梢头留下一抹清丽。 最开始他见到玉京秋,是觉得这人是美中有些咄咄逼人的,说盛气凌人有些夸张,但也确实是艳压群芳,重点在于压字,叫人觉得昳丽却锋利;此时却又轻盈起来,更有几分寻常人家调笑的平和感。 玉京秋歪头,看着边月人愣愣的,便用眉笔的杆子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瞧什么呢?你这样的小书袋,听人授课竟也会走神么?” “嗯?”边月捂了一下额头,一回过神,立马把头低下了,战略垂头。可怕!我就说不能看这人的眼睛! “做什么,你可记住我说的了?”玉京秋把眉笔放下,手搭在那铜镜上,往下压了压,“这镜子都要把你的脸挡住了。” “我大概记住了。”边月说,脑子里开始回想,眉头干什么来着好像是记住了吧! 玉京秋又挑了下眉,瞧见边月这会不肯再看他了,又似笑非笑地拿了笔,手一转,把笔杆那一方朝向他,“那上手试试?光看可学不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