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寒蛩,断续声残。”那一勾,带着一点湿意,带着些将哭未哭的腔调,但声音仍是稳的,等琵琶声渐密,动作才逐渐大起来,艳得像夜里开花,层层叠叠,香气太盛,才克制地收起来些。 只有弦声和唱腔走着,春水涨过石岸,先淹没草根,再漫到青苔,最后贴上人的脚踝,他仍垂着眼,眉间似也不似求谁的怜爱,珠泪欲落未落见悲从中来。 所谓人,也不过戏中女子一枚珠钗,插在发间时明亮,封在尘里时无声,掷在地上叮叮当当响,然后玉碎珠沉。 “纵有千般愁绪,只向谁边说?” 最后一字落下,没有高扬,只是轻轻一收,然后弦声忽散,雨就停了。玉京秋微微抬眼,边月那一瞬间觉得他不是玉京秋也不是赵五娘,他什么人也不是,眼中好像什么也没有。 倘若好的戏子在表演中,意识会慢慢褪去自我,戏像水一样漫上来。那平日里,又有几分是戏几分是真,戏中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演,边月有些恍然。 玉京秋先将琵琶慢慢搁在一旁,才抬眼,淡淡问道,“如何?许久不唱,倒是生疏了。” 边月愣愣地看着他。 闻玉:“”震惊地大吃一块糖藕中!嚼嚼嚼 “这琵琶还是差点儿意思。”玉京秋自顾自地走过来,“你若爱听,下回在府里买了好的琵琶再唱。或者等回京。” 边月欲言又止,“你刚刚” “刚刚?”玉京秋坐回桌旁,又拿回了自己的扇子,歪头理了理发间的簪子,“怎么话说一半。将你迷得话都说不清了?” 边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感觉他好像一到这个人面前,就变得笨嘴拙舌的,想了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选择给他倒杯茶润润喉。 明晏山一直没说话,现在才看了他一眼,说,“你还是这样。” 玉京秋懒懒地扫他一眼,“哪样?” 明晏山摆手,懒得说。 屋外河面灯影浮动,水声隐约;屏风后的空位还在,唯有琵琶安静躺着,恍惚间又觉空气中仍旧有一点残香。 “太牛逼了。”闻玉吃完了东西,说,“我相信你真是艺术家了。原本我以为你会唱些诱惑人的,这么好的当狐狸精的机会。” “什么艺术家?淫词艳曲,我确实也是会的。虽说都是些下三滥的东西,但唱戏的有几个不学,更何况我。”玉京秋开了扇子,语气平平,“不过唱出来污了人耳朵,难登大雅之堂。” 闻玉心情还挺复杂,倒也是吧,在没有规范化的年代戏曲行业确实很容易走向灰色和黄色,只不过他一个现代人时常意识不到这种差距。 如果以这个时代的观念来说,玉京秋和明晏山这哥俩的社会地位差距可能类似于达利特和婆罗门。但他们俩竟然还玩得挺好,果然人间有真情,损友也是真情。 “没事,不要妄自菲薄。”闻玉啧啧两声,那边月这么也是个首陀罗吧,而且通过伟大的科举制度马上可以上升到刹帝利了,说明咱们这个社会至少还是可以跨越阶级的,马上户籍就升级了,莫欺少年穷! “胡说八道什么。”玉京秋觉得他简直有毛病,“我会妄自菲薄?” 明晏山没说话,也没理他们斗嘴,这年头秀恩爱也不容易,比完贤惠还要比才艺,还好先前碰到擂台自己去打了。那个三日擂,其实他可以把三匹马都牵回去,但是太单一了,容易腻吧。 玉京秋好像察觉到了,又对明晏山抛了一个媚眼,极其挑衅。 他们俩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梅池礼,但是后者是真的对戏没有兴趣,他对表演最大的尊重就是不在朋友唱戏的时候说小话,其实根本没有听进去几个字,这会儿问兰章,“他为何突然唱起来了。” 兰章又叹气,很难不叹气,但这样挺好的,于是只是说。“气氛到了,文人雅兴。别想了,等会儿陪我去市集走走。” “好。” ---------------------------------------- 鼓励式 所以说纯真也是一种福。而且梅池礼确实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技巧,但是这种单纯男也别有一番风味不是吗。 闻玉啧啧两声,出门的时候拱了一下兰章,“你不给优胜者一点奖励吗?” 又在凑热闹,明晏山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出来一趟玩疯了。 兰章摸了把脑门,又转头看梅池礼,有时候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年纪到了,为什么这阵子总是叹气。 好吧,兰章伸出一只手,“梅池礼?” “嗯?”梅池礼很疑惑,今天这顿饭他真的吃得很不明不白,又看了一眼兰章突然悬在他面前的手,也不知道突然又是为什么,只是歪了下头,把脸凑到他手心上贴着,“怎么了?” 兰章就走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说,“走吧。” “?”梅池礼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跟上去,“什么意思?闻玉刚才说的是我?”我又做对什么事了? 闻玉:“嘻嘻。”吃饱喝足再看这么一段真是惬意啊! “”明晏山不掺合身边人的私生活,但瞥到此情此景,又想到方才的落败,又哼了一声。 “你干嘛?”闻玉扭头看他,不是,这个你还不高兴那就有点过分了吧,就贴到他身边嘀咕,“你还缺这一下?我刚在轿子上嘴都快亲秃噜皮了好吗?” 明晏山并不多解释,只是说,“不一样。” 这也要攀比吗,闻玉本来觉得这非常不可理喻,但是想想,偶尔比一比也没有人受到伤害。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他们总要有个地方开始释放自己平时无处散发的幼稚心,比就比吧。 明晏山把他提回轿子里去,闻玉对他眨巴一下眼,刚坐下,就突然扒到他身上去,问,“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努力?” “日积月累。”明晏山扶着他的腰,对他抬一下眉,“这种事,也没有旁的办法,只能多看多练。你认为呢?” 闻玉戳他肩膀,“那想要赢过小梅也很难,他都日积月累多少年了?”竹马竹马的privile在此刻尽数显现! 明晏山说,“有时候也看悟性。” “照顾人也要悟性?” “当然。” 其实闻玉觉得在这方面小梅同志挺有悟性的,人家虽然开窍晚但是开智早啊,可能十几岁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自觉照顾人了。但是再说下去估计自家的男人就不高兴了,男人的好胜心有时候还是很强的,尤其是遇到暂时难以战胜的对手,他嘴硬的时候你不要戳破他。 我们家一直采取的是鼓励式教育,闻玉思考了一下,然后慢慢动了动,明晏山扶着他,也不知道他要干嘛。 闻玉就笑,然后贴上去,手摸到他胸前,然后从衣襟里探了进去,脸在他侧颈那儿蹭了蹭,“要是你赢了,也有奖励哦。” “什么奖励?” “嗯”闻玉哼哼两声,手顺着他的肌肉线条往里伸,很温暖哦,“保密。” 磨人精,明晏山深吸一口气,把闻玉的手攥住了,“别乱摸。” “好嘛。”闻玉见好就收,缩回手,“等我好了再乱摸,么么。” “净气人。”明晏山捏住他的脸,还没亲下去就被抵住了,闻玉现在一看他皱眉就知道要干什么,“不许咬人!万一咬明显了我回府里怎么见人!” “哦。”明晏山把他的手掰开,只亲了两口,手上把衣服前面慢腾腾地解开,在肩膀上咬了一口,咬得闻玉打他一下才松口了,很明显的一个牙印子,满意了,然后又慢腾腾地把衣服给他整理好。 人没好全就这样,不能主动但也不能挣扎,闻玉被他摆弄的时候简直毫无还手之力,勃然小怒惊雷小雨。明晏山琢磨了一下自己挨锤的力道,比起之前闻玉全盛时的撒娇还是太轻了,“还是得歇几天。” “什么歇几天?”闻玉人都迷糊了,不是哥们不吃别瞎啃行不,光馋人是什么意思?对了家人们这个情况屁股底下有点硌是正常的吗? “在淮安待了许久了,等仇东林他们回京,边月也该继续南下。我们也不能一直在这,蛊的事情尚未查完。” “那就走呗。去哪啊?” “镇江或者杭州吧。本是在佛母那边审过,但再具体的也问不出来,还是一路走一路看,具体的我和边月对一下路程。” 本来早该走,只是闻玉养伤这日子不得不留出来,也是突发情况没有办法。但也恰好和边月他们的时间对上了,那也就这样吧。 闻玉倒是无所谓,去哪都是办事,又想了想,“哎,但是有个问题啊。小温那边,我估摸着没个把月处理不干净。” 那肯定也不能让人在外面流落吧,人倒是其次,万一蛊虫跑出去了那要出大事了,这天杀的邪教真是没干一件好事,明晏山想了想,还是说,“倘若你能控制,那就带着。有你监视着总比放出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