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边月觉得有些遗憾,但这确实明智,不然朝中会有许多人认为明晏山这一趟就是为了借机拿回兵符。虽说也名正言顺,但皇帝的哥哥这个身份到底还是太烫手了,行事必须谨慎。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没说什么,站起来就要继续去做正事了,索性再坐会儿。这时候闻玉才又提起禚温,“小温他们家的事,不知道他们自己愿意说出来多少。” 明晏山:“如果他聪明的话,就该配合。不配合的话,就只能审了。” “也是苦命人。”边月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也谈不上同情,只是对世事有些感叹。 “他太年轻了。”明晏山垂眸,他算不上恨禚温,也觉得此人可怜,但当年的事,明晏山还真不能说先皇做错了,“对他来说,当然是许多无辜的人死去。但如果他们村子真的一清二白甚至避世,那怎么和太子牵扯上的关系? 这样特殊的人,他们不愿,外界又怎敢强迫。在禚温眼中禚家什么都没做,但事实未必如此。那桩案子的记档中,东宫里就已经有类似的符咒,也有相关人与皇兄私下往来的记档。 他们家中必然有蛊师存了入朝的心思。难道他们不知,巫蛊敢上达朝政,便是灭门死罪?之后的结果,本就是按律行事。” 当然从小温的视角来看,就是死了很多无辜者,他爹娘他妹妹怎么也跟这没有关系,明晏山觉得他的恨意也理所当然。每个人能看到的东西本就不同。 东宫里有巫蛊之物,此乃是震惊朝野的丑事,手都能伸到皇宫之中,倘若不严惩,皇家威信何存?国法威严何存?这不是脸面问题,这是维系统治的基石,倘若百姓知道皇家对巫蛊都可以包容,如何安稳生活?朝臣上朝时又该怎么想? 所以哪怕闻玉这样的蛊师,明面上的身份也只是一个会解蛊的医者,他可以是医术强,但不能是蛊术强。 当时换成明景桓,换成明晏山,换成任何一个人当皇帝,禚家都必然灭门。因为皇帝要做皇帝该做的事,摆出皇帝该有的态度给天下人看,这就必须在一些时候牺牲无辜者。不论这种株连是否合理,至少在这个时代,只能如此。 当然禚温看不到也没有机会看到这些,明晏山也不会跟他讲这些似乎很空茫很悬浮的话。这些东西很残忍,但他们身份不同,选择亦不同。 没有意义,每个人都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而已,是非对错是这世间最苍白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人,都只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即可。 ---------------------------------------- 今生 审郑谦并不是多困难的事,只是他们这边人手实在不够,他的暗卫基本都是一夜没睡跟着忙,等下还要继续忙;玉京秋精于此道,但是又伤成那个逼样了,算了吧。让闻玉来就更不可能了,杀鸡焉用牛刀,何况闻玉也是通宵到现在。 明晏山干脆叫闻柳安过去审,左右之前也是他身边的暗卫,虽说身体刚刚养好,打起架来差一点,但做点这种事肯定还是熟练的。 闻柳安很高兴,不得不说他已经要闲出屁来了,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他伤势恢复的速度又比闻玉慢,等他好些了,大家都忙得忘记有他这个人了。现下总算有活干了,上工很积极。 闻玉本来想着自己要不也帮点,但是洗了个澡,回屋之后在明晏山身上趴了一会儿,就睡得不省人事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黄昏。身边没有人,倒是铁柱趴在边上睡得歪歪扭扭的。蓝玉的站杆也放在房间里,但是鸟站在窗户边上,应该是系统上号了。 他睡着之前让明晏山如果要出门揍人就把翠花带上,反正也不费什么事,昨晚上翠花也没去劫狱正好休息好了,带着总放心些。看来确实是一起带走了。 闻玉有点懵地躺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坐起来,“我的身体好像真的大不如前了。” 系统飞过来,“宿主怎么突然这么想?” “感觉得到啊。”闻玉握了握拳,“只是熬了一个晚上而已,以前我根本不会困的。更不会白天补觉要睡这么久” “宿主,你们人类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人类的身体再强大也是一堆骨头和一堆生肉?根据你之前的伤势,你现在的恢复程度和速度已经很非人了。慢慢养能完全恢复的,不要太急于求成好吗?” “你说得也对”闻玉慢吞吞地整理衣服下床,不过我也不是一般生肉吧,我的生肉还可以养小虫。 “宿主,你的任务应该很快就要完成了哦。” “嗯怎么判断的?” “只要明景桓和你老公正常发挥,现在的这个抓手,足够他们在朝中排除异己了,彻底收拢皇权只是时间问题。边月此行回去,他的定位也就彻底定下了哦。” 闻玉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系统说得是对的,边月在济宁办了一堆官员立住了威,在淮安把漕运总督拉下马,在镇江挖出来了前朝余孽,这些事很多都是他们和边月共同达成,但边月都负责了最危险最拉仇恨的部分,他也是暴露在明面上的人,功劳自然大多挂在他身上,这就是皇帝想要的。 等这一趟回京,边月这一辈子的路就完全钉死了。他走上了一条很标准的储相之路,即便这次回去不方便再升太多,不然升太快太显眼;但最晚等到这场案子结束一段时间,边月一定会有一个很高的实权位置,在都察院,或者在六部的某个重要地方,都有可能。说是一个完美的收尾,也没有问题。 只是闻玉也不知道,这是否是边月想要的?闻玉来到这个世界,得到什么都不是很重要,因为对闻玉来说,自己上辈子没有任何遗憾,如今多活几年算几年,好坏都是赚的;而边月重活一世,又是否觉得今生值得? 倘若边月是个趋炎附势的人,恐怕现在会狂喜;但正因为边月并不是那种人,才能走到今天,实在是很矛盾。 系统站到他腿上,“宿主那个。” “嗯?”闻玉惆怅到一半突然被打断了,“什么?” “回京之后,关于你和你老公入职的事是不是可以谈了。” “哦也是。”闻玉挠头,“我倒是愿意,不过我这趟不是实习吗?王爷那边没那么容易吧?” “我可以上报嘛,之后再考核,一样的。或者等你们这辈子过完也行。总得先看王爷的意思吧,不然多不人性化。” “这么有耐心?” “宿主,你们这个维度的人类的生命实在是非常短。等你们这辈子过完,对我来说就跟约会早五分钟到车站一样,短暂到不需要谈论耐心这个概念呢。” 哦,好吧,命长了不起,闻玉又想,难道入职以后我也是赛博生命? 不过这个问题,也还是等这边的事收尾之后再和明晏山说,闻玉自己闲得慌,又睡不着了,出去溜达。 边月也出去了,郑谦被抓了,衙门的事还得有个结果,他得去安排工作和跟人一起整理信息,一时半会估计也回不来。不过把玉京秋留这儿了,闻玉打算去骚扰一下。 结果一开门发现兰章也在,玉京秋这人最擅长强词夺理撒泼耍赖,唯独对大夫不行,此刻面对兰章只能忍气吞声。 兰章倒是也没有故意要凶他或者做什么,兰章只是累了。 好累啊家人们,在码头坐诊好几天两眼一睁就是干,偶尔还要应付神经患者,身边难得有个打下手的但是是内鬼还要盯着,好不容易水患差不多要结束了,又有新伤员抬回来。 谁不想急头白脸加班好几天以为要熬出头了,一转头工作立马续杯上了呢? 闻玉就在门口看,看到玉京秋规规矩矩的样子还是很稀罕的,“嘿嘿。” 兰章知道他在门口,听见他笑才偏头斜了一眼,“你还笑?”你好很多吗? 闻玉又立马把笑收回去了,然后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我不笑,我不逼逼,求放过。 兰章的心头又无端涌上一股疲惫,爱咋咋地吧。他只是过来看一下玉京秋的状况,早上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处理过了,现下伤口没有要发炎的趋势,也就离开了。 “难得啊。”闻玉钻进去,又乐了,“我们玉掌柜也有如此乖巧的时候。” 玉京秋:“毕竟给人添了麻烦,况且人在屋檐下呀。你好端端地跑我这来做什么?” “没事做啊,自然就来找你了。”闻玉坐到他边上去,他不想思考太多沉重的东西,需要一些愉快的事填填脑子,“采访你一下。回京可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自然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玉京秋闻言挑眉,“不过,我打算开家胭脂铺子。其余的,除了看我们边大人何时传唤以外,也没有什么区别。” 闻玉有点微妙地笑了一下,这么说这人觉得现在就足够了。 但是边月这种规矩本分的人,要跟一个人在一起,肯定是要考虑婚姻的。他们这时代的文人士大夫怎么可能让喜欢的人无名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