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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页(第1页)

“小女孩不想等着嫁人,就背着家里偷偷去了镇子上,有天在裁缝店门口,她看到有个老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围了一群人,都不知该咋办,有个婆婆经过,给老人搭了搭脉,她从包袱里掏出个布包,里头装了几十根银针。”  “小女孩看着婆婆在几处穴位施了针,没过多大会儿,那老人居然醒了,她觉得神奇,便跟着那婆婆,想请婆婆教她救人,但被婆婆拒绝了。”  “那位婆婆很少出门,小女孩脾气硬,不论刮风下雨,她都坚持来婆婆家,后来婆婆拿她没辙,就告诉她,不教你,不是因为你没慧根,是你的模样太打眼,这好看的姑娘抛头露面啊,是要招来祸的。”  “女孩却不信,救人咋还会招祸?”  “婆婆说:‘女子行医,本是不易,即便救死扶伤,这辈子也得比男子多忍三分。我可以教你医术,但你只可医自家人,不要声张。’”  “或许,是找到了心中热爱的事儿,她过于欢喜,没记住婆婆的警告,有天夜里,父亲和哥哥们去县城做活儿,有人敲门,是村里的老汉儿,说半夜闺女突发恶疾,找不到郎中,之前听人说了一嘴,知道她懂医,便求她去家里看看。”  “那不是她头回给人瞧病,可半夜出门,却是头一遭,尽管心里有所戒备,但行医者,不能见死不救,小女孩留了个心,走之前,她拐去隔壁家,告诉了朋友二丫,她要去村里的胡老汉家里瞧病,要是父亲他们回来,得知晓自己的去处。”  说到这儿,烛火猛地一跳,差点灭了,而后,又颤巍巍地亮起。  屋里静得能听见茶壶底座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听故事的人,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听优子缓缓地说:“那晚,女孩进了屋,没再出来。”  “扔出来的,是昨天才上身的布裙子。”  “她不知咋个挨到了天亮,清早,她看着抽旱烟的老汉和他的儿子,艰难地爬出了那间屋。她回了家,父亲他们却还没回来,她咬着牙,去找村里管事儿的,让他们惩治那两个男人,没想到,却被对方倒打一耙,说她半夜主动来敲他们的门,事后还找他们要钱,没要到,就想闹这么一出,俗话说,好事不出门这事儿不到半天,就传到了刚从县城回来的父亲那儿,那时,女孩以为终于等回了可以为她主持公道的父亲,可父亲在意的,却是他们家出了这档子丑事,以后还咋开门做生意。”  “女孩的哥哥说,‘要不是你好端端要学那劳什子医术,哪会惹来这些祸!’”  “当时,全村人都等着看一个姑娘的笑话,面对众人指点,她孤立无援,最后想到的,是她最好的朋友二丫。”  “她们打小一起长大,只有她知道当晚的情形,她相信,二丫一定会出来为自己作证。”  禾穗揪心着,音色有些发颤:“那她出来了吗?”  优子却没直接回答。  缓了会儿,她才说:“那个胡老汉有个亲戚,是村里的财主,要是得罪了,谁家都没好果子吃,所有人都劝她,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过两年,兴许大家就忘了。”  “她父亲说,等这阵风声过去,去给她说个远亲,女孩家,终归还是得早点嫁人。”  “可这些都不是她要的她要的,是给自己争口气,她搞不明白!想救人的人,为啥不能食善果,就因为她是个女人?”  “她在屋里坐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她毅然决然地留了封信,收拾包袱,离开了那片土地,离开了家。”  故事说到这儿,烛光晃得厉害,墙上的影子也跟着乱颤。  窗外忽然“扑棱”响了声,有道小小的黑影撞在玻璃上,又跌跌撞撞地弹开。  “呀!”  禾穗吓了一跳。只见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麻雀,落在角落,大概被屋内的烛光吸引,晕头转向地在窗边扑腾。  它似乎也吓到了,紧贴着玻璃,小胸脯剧烈起伏。  “别动。”  苏勤惠把食指竖在唇边,声音压得很轻:“别惊着它了。”  她慢慢起身,踮着脚走到窗前,将窗户轻轻推开了条缝。  夜风携着清凉的草木气灌进来,烛火猛地摇了摇。  小麻雀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望了望出口,又瞧了瞧屋里暖黄的光,犹豫了几秒,终于一振翅,消失在夜色里。  等麻雀飞走,苏勤惠轻轻合上窗。回过身时,才发现大家都默契地保持着定格的姿势,仿佛怕吓到那个来访的小生命。  “好啦,”苏勤惠笑着说:“可以动啦!”  其余三人都呼了口气,苏勤惠重新坐回去,温柔地看着优子:“你接着说,那小麻雀啊,说不定是来听故事的。”  一只小鸟的出现,仿佛让刚刚凝重的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优子慧丽的眼睛此刻又恢复了神光,“我的秘密讲完啦,”她抓了把瓜子,优哉游哉地磕起来:“下一个谁来呀?”  “我来吧,让她俩小孩儿再吃会儿。”苏勤惠自然地接过话题,想了片刻,眼睛弯了弯:“对啦,有个事儿,优子知道,小穗和小笙你俩应该还不知道吧?”  “什么呀?”禾穗和福笙问她。  “我这次来盛夏小屋啊,其实是离家出走。”  苏勤惠眨眨眼。  “离家出走?!”  福笙差点把瓜子皮咽下去。  禾穗也惊讶了半秒,但很快便已明晰,甚至还有些替苏勤惠感到兴奋:“那天他们来,是想劝你回去对不?”  苏勤惠忽然调皮起来:“你希望他们劝我回去不?”  “我当然不”说到半截儿,禾穗却忽然改了口:“不,我希望!我真心希望他们劝你回去!”  “真的?”  “然后呢,”禾穗笑得像只小狐狸,“你偏不回去!”  苏勤惠和优子被她可爱的表情逗笑了。  她们三个说话像打哑谜,搞得福笙有点儿着急:“勤惠阿姨,我来的最晚,错过好多事儿,你是啥时候决定离家出走的?”  “好像,就是一瞬间的决定。”苏勤惠沉默片刻,“以前想不明白的,突然有天就想通了,只不过,过去自己不敢往那个地方想对啦,还有个小秘密噢,那天在书屋外画画,是我四十多年后,第一次重新拿起画笔。”  “勤惠阿姨,”福笙托着下巴,“上次你画画,是很小的时候嘛?”  “是啊,好像小学二年级?有个美术老师教过我一阵儿,说我还挺有天赋的。”  “那后来怎么不画啦?”  童年的记忆渐渐被拼凑起来。  “我记得,那时求我父亲,我说想报美术班,他训我,‘小孩子懂个啥是美术?’。”  “长大了,不管我对啥有兴趣,他就说:‘你不行’、‘你懂个啥’、‘别做梦了’。”  “初中念完他就不让我读了,我出去打工赚学费,他把我抓回去,锁屋里,直到入学考试的日子过去,才放我出来。他常挂嘴边儿的话就是:‘苏勤惠,你认命吧,你这辈子啥都不是,跟你爹一样,别以为大了你就能翻出朵浪花来。’一次次兴趣被他浇灭后,我也认命了,为了逃出那个家,我二十出头就结了婚,有了孩子,可能还真被他给说准了,我每天洗衣、做饭,养活孩子,伺候丈夫,一辈子,也的确没翻出朵浪花儿。我时常想啊,忍吧,忍着忍着,这辈子也就过去了。”  “后来也不知咋了,再有人夸我,我反而不信了,好像被人贬低着,倒让我更安稳些,”苏勤低下头,笑了,眼角的皱纹弯成温和的弧度:“就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咋配呢?做不好的事儿,就别丢人现眼了。”  “勤惠阿姨!”福笙和禾穗几乎同时拉住了苏勤惠的手。  勤惠看着她俩:“我得谢谢你俩,那天是你俩告诉我,画画这事儿啊,不一定要‘会’,也不一定非得做得好才能画,喜欢就行。就像唱歌,不用歌声好听才能唱,喜欢就行!”  她眼神暖暖的,有许多触动,想起那个下午,她像个孩子那样随心所欲地拿着画笔,画任何她想画的东西,不管别人觉得好不好看。  “我这才想起来,我头一回喜欢上画画,也不是因为画得有多好。”  “而是,”苏勤惠郑重地说出那三个字:“我喜欢。”  后来,忘了自己可以画画的日子里。  她其实,一直一直,都非常喜欢画画。  只是,长大了,却不敢画了。  女人停顿了下,轻声细语地说:“人长大后,总有很多声音告诉自己,你不能咋样,你就该咋样我得谢谢你们,让我重新拾起小时候的爱好”  禾穗和福笙凑过去,轻轻抱了抱她。苏勤惠闭上眼,有些画面在脑海中渐渐变得明晰起来,她失笑着感叹:“噢原来是这样。”  禾穗将她落下的头发夹在耳边:“怎么了?”  苏勤惠沉默了会儿,“我好像明白了,后来没再画画,和离家出走,看起来没啥关系,其实都是一根藤上的瓜,”她摆摆手:“我这会儿思绪有点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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