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稻田传来几声蛙鸣,短促,零星,像夜在翻身时发出的呓语。 “爱德华,”他抬起眼,嘴角那道弧线还在,但语气里多了丝极淡的、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今晚,你为我上了很重要的一课。” “不客气,有空把课时费结下,毕竟嘛,”爱德华端起已经变温的威士忌抿了一口,狡猾地说:“那是你的课题。” “没问题,从你支付我的课时费里扣就好。”祝眠生也很狡猾地回应。 两人都笑了。 随后,爱德华的表情忽然有些烦恼,“但你可给我丢了一个难题,我本来已经答应了陈思语,安排你们见面,现在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祝眠生慵懒地靠回椅背,用刚刚他的话回他:“那是你的课题。” “你这小子。”爱德华用手指点了点屏幕,像是拿他毫无办法,“好吧,别忘了你答应我要远程分享案例,下个月我会发正式邀请函,你到时候别跑。” “一言为定。” 挂断视频之前,爱德华忽然又叫住了他。 “眠。” “嗯?” “虽然,你不需要急着表白,你可以慢慢来,但你得让她知道,我是说,你得允许自己被对方发现,藏得太深,未必是好事哦,只要不越过那个让她不适的距离,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祝眠生的笑声从胸腔里透出来,带着一种被看穿之后的释然。 “你连这个也要教我?” “废话,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怎么能输在不会追女孩子?况且,老师我的恋爱经验比你丰富多了,”爱德华把酒杯搁在桌上,“下次我要听你的进度汇报。” “晚安,爱德华。” “晚安,眠。” 作者有话说: 遵从内心决定的他们,会更好地爱自己,也更有余力地爱别人,愿你我都是~盛夏村又有新节目即将上线!全女社团正式开张~可爱的女孩们准备策划什么活动?听说还有女孩情感私聊局~嘘)私聊内容暂时保密~注明:“每天巴巴地活着,挑水、浇地、种菜、养花、喂猫,”改编自余秀华的诗歌《我爱你》有虎会苑你当像鸟飞 夏天快过去的时候,在田婆婆的带领下,盛夏村成立了女子读诗社团。 名儿是大家凑一块儿定的,叫‘有虎会苑’,取自“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一会一苑,皆是天地。”的意思。 起初,社团只有七八个成员,后来,克里斯汀、麦花家的小秋,还有村里的其他女人也加入进来,除了读诗,她们还分享书籍、电影和文学感悟。 大家平时的聚会地,就在田婆婆家的小院,一张原木长桌,时令野花插在粗陶罐里,洗干净的野果儿散在芭蕉叶上,谁写了新诗,便拿出来念给大家听。 有时心血来潮,她们便用竹篮装上茶水和吃食,寻处溪边青石,或半山腰的平坦草地坐下。 若赶上天气好,就干脆进山,在露营地铺块防潮垫,谁想躺着就躺着,谁想靠着树就靠着树,怎么舒服怎么来。 有时是一人读,众人听,有时玩接力,一人念一段,也有的时候,大家干脆抛开诗本,就着眼前的景现编,看云便说云,听雨便道雨,这时候呀,田婆婆总会开心得像个小孩儿。 那些浸在光晕里的脸,有年轻的,不再年轻的,光滑的,布满沟壑的,中国的,异域的,那些声音,有清朗的,沙哑的,柔和的,有力的,像不同质地的丝线,编织着一幅属于女子的温暖织物。 来自匈牙利的琼斯,读诗时用的是翻译软件,一句诗有时能被翻译得面目全非,姜吉大婶笑完了,又一字一句给她们解释,讲着讲着自己也讲不明白,大家便又笑成一团。 溪边的傍晚,太阳刚沉下去,天还没全黑,溪水泛着银灰色的光,她们把脚浸在凉水里,听旁边的人念千年前磅礴或抒情的诗句,或者听阿婶用方言唱一段信天游。 那是最近这段时间里,禾穗感到最幸福的时刻。夜晚也好,晴日也好,她听着那些鼓荡灵魂的声音交织、清诵、翻涌,像在唱大地的歌,也像在说人间情话。星空下,云雾间,诗歌的诵读声响起来,飞鸟从她们头顶掠过,而她们,也从彼此的心上路过。 那时,禾穗便会满足地闭上眼,觉得人间值得。 有回,大家正在读明代以前的诗本,爱莎很激动地拉着禾穗说:“你们中国人,真的好懂浪漫。” 爱莎之前在大学选修过中文课,本身也是中文爱好者,虽然口音有些别扭,但她在农场和弗雷德一起照顾牛羊时,身边总带着中国成语书。 禾穗笑着看她:“怎么说?” “你看,”爱莎的灰褐色眼睛亮亮的:“下雨,你们中国人叫‘滴星’,雨上的雨滴,像星星一样,一颗颗落下来,每滴雨水都带着光,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脑子立马就有画面了,明明是雨,却让人想到漫天星河。”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陶醉起来,双手轻轻捧住脸,继续和她们分享::“还有,你们把雪叫作‘寒酥’,我听见这个词就觉得,冷冷的、凉凉的、酥酥的,好像天上掉下来的小点心。” “哈哈哈哈。” 其他几个国外女孩都笑了。 琼斯最近也在学中文,听到“点心”,立刻坐直了些:“天上可以掉点心啊,我记得有句中国的古话,叫‘天上掉点心’!” 她说得无比认真。 克里斯汀伸手敲了下她脑袋:“我们中国话叫,天上掉馅饼!” 琼斯眨了眨眼,不太服气:“一定得是馅饼吗?不能是月饼,或者点心吗?” 克里斯汀:“是馅饼,是叫人不要白日做梦。” “可是,”琼斯还是想为月饼争取下,她挠了挠头:“月饼比馅饼更好吃呀!” 大家又乐了。 禾穗看着郁闷的琼斯:“反正,月饼也是有馅的嘛,马上快到中秋了,到时你就可以说,大家不用做月饼了,因为天上会掉月饼。” “哈哈哈哈。” 禾穗握了握爱莎的手,把刚刚被月饼带跑的话题又轻轻牵回来:“还有哪些你觉得好听的中文词?” 爱莎愣了愣,像是没想到禾穗还记得自己没说完的话,她翻了翻手边的小本子:“那可多啦!中国人把风叫作‘扶摇’,云叫‘纤凝’,山叫‘翠微’,海叫‘沧溟’,天叫‘碧落’,都太有意境了!” 琼斯举手补充:“还有,太阳叫‘扶光’,月亮叫‘望舒’,茶叫‘不夜侯’,因为喝了会睡不着,酒叫‘忘忧君’,喝了能忘掉烦恼,”说完,她又有点不放心,眼巴巴看向禾穗:“我这次没记错吧?” “没记错。”禾穗摸摸她的头。 琼斯立刻松了口气。 爱莎低头看着诗本,“我觉得,中国人给东西取名字,不是给它一个编号,而是把所有东西都当作朋友来对待,好像一切都是有温度的,以前我的中文老师说,这叫‘雅称’,但我觉得,你们不是故意要雅,是你们看这个世界的角度,本来就是用诗人的眼睛在看。” 这句话让禾穗心里轻轻震了一下。 爱莎的声音还没停:“还有早上!你们中国人叫‘熹微’,熹是明亮的意思,微是细微,一点点明亮的光,微微地渗出来,不就是天将亮未亮的样子吗?我学了中文后,每天早上看到天边的光,就会想到这个词,觉得那个时刻,特别特别珍贵。” 琼斯也兴奋起来:“还有斗篷,你们叫‘披风’,把风披在身上,好帅啊!我最近读到‘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还有,‘金鞭拂雪飞,玉勒走霜蹄’,想想那个画面,将军驰骋战马,御风而行,多壮烈!还有武侠小说里的侠客,潇洒纵横天下,好像披风在你们那里,不仅是个物件,还是种豪言壮语!” “颜色也是!”爱莎接话,“你们形容颜色吧,不像我们就会说,‘浅蓝’、‘深红’,你们叫‘豆蔻’,‘靛青’,‘流光’,‘珠玉‘、’赤霞’。还有‘哑光’,光好像不会说话了,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连光在你们眼里,都像是有性格、有情绪的人。” 几个外国女孩越说越激动,克里斯汀忽然问爱莎:“你还记得我借给你的那本中国地理书吗?” “记得记得!”爱莎剥了颗花生,“中国有个地方叫连云港,我当时脑就想,海港和天上的云连在一起,不就是天堂吗?好美啊!还有风陵渡,攀枝花、即墨、栖霞、蓬莱……每个地名,简直就是一幅画!” 禾穗随即诵起少陵野老的诗,“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霄汉间,确实好美。” “还有,你们中国人明白了什么,叫‘知道’,”爱莎继续说,“知悉了其中的道理,就叫知道,夸人气质好,叫‘夺目’,不是单夸她好看,是你的存在本身,就能夺取别人的目光,还有‘耀眼’,不是故意抢眼,是你站在那儿,光就落到你的身上,你们中国人真是太浪漫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