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庆其实年岁不大,刚在凌波院跑着时才十七。 跟娄凌风差不多大。 福庆用袖子揩眼泪,然后又重重磕了下去:「主子,奴婢合该给您磕上一万个响头。」 说完这句,几个重响头下去,再抬头,福庆额头已然泛成了紫红。 「你再磕我就叫你回前院了,听着烦人。」宓之皱眉:「别激动,把话说清楚,谁给你的委屈。」 福庆深吸一口气:「是,是太师傅。」 底下内侍们通常管师傅的师傅叫太师傅。 所以,是丁宝全。 「他怎么了?」宓之敛容:「你师傅是他徒弟,按说丁宝全一样该庇护你才是,怎的还为难上你了?你师傅呢?没拦着?」 不应该啊,福庆是程守唯一的徒弟,他向来是疼爱的。 福庆使劲把瘪下去的嘴巴努直,他看向宓之:「是奴婢把师傅得罪了,他老人家,他老人家说不要,不要奴婢了呜呜……」 福庆想到这,没憋住又哽出一点哭声。 ?程守不要福庆?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宓之皱眉:「好好说,不好好说我就把你送回前院去。」 福庆闻言,深呼一口气:「是奴婢将师傅传家的玉镯损坏了,那是师傅幼时没净身前,他爹娘留给他的,幼时没法子给典当了,后来有了银子就赎回来,一直到给奴婢,奴婢不小心损坏了……师傅他老人家一气之下就揍了奴婢,前日临走时,还跟太师傅说不要奴婢这个徒弟了。」 「奴婢心慌,后来就没将太师傅交代的事情办好,差点叫……叫太师傅得罪王爷。」说到这里福庆就有些不敢说了。 宓之敲着桌子,看向福庆:「你说你师傅走了,去哪儿了?」 这个没什么不好说的,福庆就答:「北江州的人不日就要过来寿定贺寿,里头还有八爷的岳家,要紧得很,但王爷分身乏术,所以便叫师傅跟随八爷一道过去,在益南郡接人。」 益南郡算是南边和北江州接靠的边界了。 只是接人,宗凛也没什么刻意提的必要,宓之不知道很正常。 宓之想了想,然后又问:「你太师傅叫你办什么你没办好?这是怎么回事,详细说来。」 这话福庆其实是真有点不敢说。 但看了眼宓之,他跪地,抿嘴咬牙:「太师傅收了下边人的贿,其中倒腾过了奴婢的手,王爷最恨此事,可奴婢这回出错,差点叫王爷知晓……」 「就为这事?」宓之挑眉。 福庆一愣。 宓之下巴抬了抬:「行了,继续说说,你出了这样的差错,你太师傅预备怎么教训你?」 「是……此事若叫王爷知晓,太师傅必定性命不保,所以太师傅此番恨极了奴婢,想把奴婢……把奴婢打发出去。」 福庆低头:「他还说奴婢师傅走时已经打算不留奴婢了,他这也算帮他徒弟清理不中用的门户。」 丁宝全是宗凛的身边人,在府上,其他主子都要给些薄面,更不用说整个梁王府底下的内侍了。 那可都是以他为领头的。 像福庆这种不招人注意的小内侍,程守不在,他说一句打发,真不是什么难事。 被打发出去的内侍那可真不是什么重获自由的美事。 不是死就是死。 也不怪福庆一连磕了这么多个响头。 「本来前院管事那就是今日要将奴婢带走,但是王爷召了奴婢,说是您挑了奴婢去伺候,主子,奴婢该给您磕上几千几百个响头,念上成千上百遍的祈福经为您祈福。」 福庆此时真是劫后余生。 天知道从昨日出事到现在他有多绝望。 师傅不认他,再也没人护着他。 被王爷叫去也以为是东窗事发要问罪。 可谁料峰回路转,他居然什么事也没有? 不听话 「行了,既来了我这儿你可没那么多闲空听你念祈福经。」 宓之叫他起来:「好好办事,替我分忧就是最好。」 福庆点头把眼泪使劲揩完:「主子,奴婢明白,奴婢就是庆幸。」 大起大落,一时激动倒也正常。 就是这丁宝全…… 宓之轻笑,若不细想,其实所有的事都非常合理。 要处理人,贵在时机,未免夜长梦多,所以动作要快,丁宝全这就做得很好。 好像都是天衣无缝的理由。 只是,若不看旁的什么缘故,就看今日。 若福庆真被打发出去了,那这不就是程守和福庆师徒俩前后脚被调离开王府? 虽说程守是事出有因,但最后的结果不一样还是暂时离开了王府? 那出了王府,要有个什么万一…… 伺候前院的内侍近百,死两个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想到这儿,这后头的事情宓之还真是越发好奇了。 当然,宓之很清楚,丁宝全没那个能力去害宗凛,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前院除了内侍,更多的则是其他亲卫和亲信。 像杜魁和陆崇,非战乱时就是宗凛日常的两个贴身心腹。 真要那么容易被害才奇了。 就是不知道,这师徒几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事。 「另三个内侍是谁挑来的?」宓之又问。 说的是院外一道来的那三个。 「回主子,人是王爷挑的,他们之前都是在前头账房管事底下帮忙,手脚脑子都麻利。」福庆缓过神后就恢复了惯常的笑。 宓之点头,那确实挺靠谱:「叫他们进来,还有金粟,我嘱咐几句。」 不出意外的话,这四个内侍日后就跟着她了。 福庆应下后去叫人,而后几人重新进来,再次给宓之行礼问安。 宓之扫了一眼,都是跟福庆差不多的年纪。 十八九啊,好年纪。 「我这就两句话的规矩,一为忠,二为勤。」 「我这人从不说什么只要你们忠心就好的话,只论忠心我可以养狗崽子,但你们是人,蠢人我不稀得要。」 宓之神色淡淡:「当然,能叫王爷选来我便知你们都是好的,大智慧也好,小聪明也罢,我知道你们都不缺,用得好,用在我叫你们办事的正途上才是要紧,明白了?」 几人低头赶忙应下。 肯定都知道的,王爷这样的吩咐,那意思就是日后他们都是凌波院的人。 凌波院啊,眼下这地儿谁不想来? 「你们四个里,往后便是福庆领头,我不喜窝中斗,凌波院上下是一条心,这点我希望你们记住了。」 四个内侍再应下,会选福庆也是猜到的事。 四个都有其他名,不顺口,得改。 宓之看了眼福庆:「福禄寿全,这是个好词,各择一个给你们,福庆的就不改了,那是人师傅自小给取的。」 「禄安,寿安,和全安。」宓之顺着序点过来:「就这样,金粟,给赏。」 新名字,新归属。 凌波院这院子够大,容得下。 程守这事儿宓之想着还是得去趟前院。 但福庆才来她就过去未免太急了,宗凛既是叫她过两日去书房,那就过两日得了。 宓之忙了两日寿宴的事,去书房那日还挺巧。 书房里有旁人在。 丁宝全守在门口,伸手拦了一下。 他嘴上挂笑:「娄夫人,武威侯,薛家老夫人和薛将军,庆安侯都在里头……」 嗯,宗凛舅舅,姑奶奶,岳丈,世伯都在。 所以丁宝全的意思就是眼下宗凛不太方便。 「公公不进去禀一声吗?」宓之依旧笑着问。 「……夫人。」丁宝全马上跪下磕头。 嗯,前院人来人往,他就这么水灵灵跪下了。 时不时有些小厮内侍目光落在他俩身上。 宓之看着他,轻笑了一声。 「娄夫人。」很快,杜魁从屋里头出来。 他瞥了一眼丁宝全,随后拱手:「夫人,王爷有请。」 要不说宗凛眼力耳力好呢,这还真不是吹嘘的。 谁知道他是看见了还是听见了。 宓之点点头,接着,她半蹲亲手将丁宝全扶起来:「公公,你吓到我了。」 丁宝全一愣,抬头看宓之。 宓之朝他笑:「别跪,要叫王爷看见,只怕觉得我仗势欺人,他该不喜了,是吧?」 说完,宓之便直起身,朝杜魁颔首示意:「有劳杜统领。」 「夫人客气。」 杜魁又看了一眼丁宝全。 书房里,商谈的声音已经随宗凛吩咐杜魁出去接人而停住。 右侧上首,宗德如目光淡然,扶着鸠杖静静看向门口。 武威侯楚啸姿势狂放坐在椅子上,神色收敛,喝了口茶没说话。 至于薛敬山和庆安侯沈敏,倒是沉默不语没动作。 宓之进来时,几双眼睛便齐刷刷看向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