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顾不上安抚他了,忙着安抚客人,有些客人等不及了,便自行捧着敞口瓷碗,沿街席地而坐,酸臭味乘着长风飘漾在长街之中,不少人循味而来,一探究竟,却被候位的客人三两句,沈棠分文不取的酸梅汤留下了。 客人多了,行列中便乱了起来。 行列中有人控诉:“你怎么跑我前边来了?” “我一直在你前边!” 那人反手比向身后:“放你大爷的狗屁,我方才瞧着你在我身后,我不过与人闲话片刻,你趁机混到我前边来了。”他伸手扒拉他的手臂,欲将他拉回身后。 “我大爷得罪你了?”那人用力甩起手臂,怒吼:“你给我撒手。” “我偏不撒手!”他紧紧攥住他的手臂,使劲把他往回拉。” “爷们今日给你些眼色瞧瞧。”那人恼怒地指着他。 “来啊!”他挺直腰身,昂起胸口径直去碰撞他的胸口,二人霎时扭打在一起。 行列中的娘子们恐伤及自身,闪避到一侧,五官紧皱地瞧着他们互殴。 “你们别打了。”行列中几位男子挺身而出分别从身后抱住他们的腰,拉开扭打在一起的二人,从中劝和:“有话好好说,动手伤了和气。” 旁人附和:“正是,伤了人须得赔付对方寻医吃药的银钱,输了伤了身子,浑身疼痛耽误活计,横竖不值当,以和为贵,和气生财!” 沈棠方才低头忙碌煮粉,闻声猛然抬头,两位客人互骂,谁不退让,她放下长勺,瓷碗,一边往腰间自制的围裙擦手,一边上前欲调和二人矛盾,不料还未挤进去人群,他们竟当街互殴起来,往四下闪躲的人们把她拦在外围。 二人各站一端,不服气地瞪着对方,沈棠步至二人中间,愧疚劝和:“二位客官,今日皆是因我怠慢方引得二位恶语互骂,拳脚相向,为了表示我对二位光顾沈娘子螺蛳粉的谢意,让二位久等的歉意,今日我给二位送上一碗螺蛳粉以表一点心意,二位消消气。”说完,她朝刘峻做着倒水的动作,刘峻会意,倒了两碗酸梅汤送给他们。 堵住嘴巴,即便有天大的怨气也暂时没嘴发泄,二人互哼一声,偏过头去不愿多看彼此一眼。 沈棠安抚了他们二人,也不能顾此失彼,对行列中候着的客人每人减免三文钱,一碗螺蛳粉仅卖二十二碗,这场风波平息下来,且围看凑热闹的人也因这场风波,变成了客人,步入行列中候着。 沈棠,刘峻一刻未敢松懈,一人煮粉舀汤,一人铺上配菜,端送至客人面前,此外,须得抽空与行列中候着的客人唠家常,聊闲话,唯恐他们嘴闲又惹起风波,堪堪起色的生意,不能因此再陷入冷清! 这一日可谓是兵荒马乱,二人酉时时分收摊归了家,沈棠坐在矮小方凳上敲着青螺的尾巴,眼皮沉沉,困意袭来,青砖不慎砸中了手指,疼痛使她猛然张大嘴巴,同时扔下青螺,青砖,不断甩手缓解疼痛。 刘峻在灶屋中炸腐皮,院中“咣当”一声使得他也清醒几分,踮起双脚,视线越过半截土墙望向院中,见沈棠皱眉甩手,关切问着:“阿姐,是不是砸到手了?” “不小心砸了一下。”沈棠勉强露笑:“没事了。” 刘峻一边看顾锅中的炸腐皮,一边劝她去回屋休憩片刻,养养神思。 沈棠继续拿起青砖,压着青螺敲尾,笑侃道:“我不累,倒是你双眼累得都小了些许,你可别一头栽入锅中,自己炸自己啊。” “胡说八道。”刘峻复而踮起双脚,两指放在两侧眼尾处,指尖上下打开,使得眼睛随之睁大:“瞧!我的眼睛大着呢。” 沈棠亦做了同样的动作:“我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见啦!” 两个幼稚鬼有说有笑在后院中干活,夜里一起数钱,面目愈发疲惫了,辛劳一日,卖出了五十四碗螺蛳粉,其中二十六碗以二十三文一碗,二十八碗以二十五文一碗的价格卖给食客,免费赠送两碗,刨除了一切成本,净挣得一百四十八文。 沈棠无力仰后瘫倒在榻,感慨道:“累死累活,一日堪堪挣得一百四十八文,日子何日能富裕起来?” 刘峻偏头抚慰她:“阿姐,一日挣得一百四十八文,已是一件了不得的事了,阿爹一日的工钱不及我们。” “后世的文学欺我不浅啊。”沈棠反手撑着榻借力起身,哀嚎道:“那些女主生意兴隆,一日入账几两银子,很快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为何到了我这,一日仅挣一百多文,明日又要采买原料,岂不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刘峻目瞪口呆地注视她,嘴角微微抽搐,面露几分惶恐,为何沈棠在胡言乱语?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语,莫非是累傻了? 翌日,二人似往常一样推着摊子出摊,靠近摊位时却双双停下脚步,难以置信而无措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作者有话说: 无 残羹烂菜混着果皮腐渣层层堆积在沈娘子摊点处,盛夏日头毒辣,秽物经热浪熏蒸,散发着令人嫌恶,避之不及的腐臭,成群的飞蝇在周遭乱舞,嗡鸣不休,热风拂过,刺鼻的酸腐臭味扑面而来,路人皆掩住口鼻迈着快步迅速走过。 刘峻皱眉:“阿姐,这堆秽物占着我们摊位,我们如何做生意?” “清理干净!”沈棠已然撸起窄袖至手肘处,面色平静:“又不是在此处盖了一座高楼移不走。”她的坚韧如同一颗定心丸,刘峻展眉,也跟着撸起窄袖。 “阿峻,你不可沾染秽物。”沈棠挡在他身前,二人相视,她郑重道:“一会儿还得靠你守摊做螺蛳粉。” “阿姐,我们一起清理秽物会快些。” 沈棠:“阿峻,你可信任阿姐?”刘峻连连点头。 “既信任我,你便在一旁守着摊子。”沈棠说完,径直走向秽物堆,因无别的工具相助,只得俯身抱起秽物朝着长街集中堆放秽物的偏巷走去,一趟又一趟,她的上身、双手、衣衫、面颊皆沾染秽物的脏污,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酸臭腐烂味道,往来之人无不避开她。 “我是鬼吗?”沈棠噘嘴垂首打量自己,一身衣衫被秽物残留的黑水弄得又脏又湿,一股又腥又臭的味缠身,飞蝇围着盘旋,遭人嫌恶,她挥起双手驱赶,合掌拍死几个,略有得意地抬头挽尊道:“不过是脏臭了些。” “阿姐,你这”刘峻眉峰紧蹙,无措:“这可如何是好?” “我归家沐浴后再来。”沈棠叮嘱他好好守着摊子,刘峻惶恐,急声唤住她:“阿姐,我不” “不行也要行。”沈棠打断他的话,展笑软声打趣缓解他的不安:“阿姐这副模样站在摊前,哪位客人会光顾我们的螺蛳粉?”说着,她张开双手原地转了一圈,热气一卷,刺鼻的酸腐腥臭味涌入刘峻鼻中,他不再多言,目送着沈棠奔跑离去的背影,嘴里念念有词祈求她快些归来。 残留的腐臭黑水被刘峻以清水冲洗,味道渐渐散了,继而打开锅盖,螺蛳汤的独特香味混着酸笋的酸臭飘溢,引得客人回头。 两人站在摊前狐疑地张望片刻,问:“今日为何不见沈娘子?” 刘峻唯恐流失两位客人,急声道:“我阿姐一会儿便来。” 此时,沈棠正喘着粗气一路狂奔,目光紧盯前方,似要争夺一件珍宝,实则唯恐触及他人,不慎玷污他人的衣衫。 “他大爷的!”她一边疾跑一边骂:“想想当年,老老娘读书的时候,跑跑八百米也能要了半条小命,如如今却玩起了酷跑!” 梁宜正打开院门,门开一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化作了急促的气息声,一只浸满污垢,十指沾了秽污,泛着一层浊黑的手猛然撑在门框上,吓得她连连后退的同时,呼喊:“阿娘!” 江婆子闻声放下手中的包袱,步履匆匆从屋子里出来,“何事啊?” 梁宜神色惊恐指向沈棠:“有有贼人!”沈棠垂首喘着粗气,闻言抬起另一只黑漆漆的手,掌纹、指节处裹着污垢,乌黑黏腻,看着格外狼狈,她无力地摆摆手,否认自己不是贼人。 同在一个屋檐下已有一阵时日了,江婆子很是熟悉沈棠的身影,打量片刻便认出了,诧异问道:“沈娘子,你为何这副模样?莫非掉沟里了不成?” 梁宜惊诧:“你是沈娘子?” 沈棠终于缓过来一些劲,微微抬起下颌,点了点头。 “哎呀,怎会造作成这样?”梁宜说着,回身快步朝着后院走去,端着一盆清水前来前院。沈棠气息稍稍平缓,蹲身伸出黑漆漆的双手,梁宜用水瓢舀水给她冲洗。 沈棠简短将来龙去脉叙述给她们二人听,继而回屋用稍稍干净的双手拿了衣衫,迅速沐浴完毕,一边用手拂动乌黑的秀发,一边疾走穿过人群,她不知刘峻是否可以应付。 刘峻从沈棠离开摊子之后,胆怯了几分,唯唯诺诺地招呼食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