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再添一份炸腐皮。” 刘峻偏首回应,用竹箸夹起腐皮放入瓷碗中,另外几个客人又唤他添酸笋、炸黄豆 “我要一碗螺蛳粉。” 刘峻正俯身给客人添配菜,未听到摊子前头客人的声音,客人大声嚷嚷:“还做不做生意了?”他惊得猛然挺身回首,惶恐应声:“我这就来。” 他一边煮螺蛳粉一边学着沈棠的口吻向客人表达歉意,只是他的声音很小,长街上如此喧闹,不知道客人是否听到。 许是畏惧什么便来什么,沈娘子螺蛳粉摊的生意尤其火爆,李焕带着几位同窗悠哉悠哉地前来品尝螺蛳粉,碍于暂时没有空位,他们只得站在摊前等候。路过的食客逛了半条长街亦拿不准主意,中饭究竟要吃些什么填饱肚子,瞧着沈娘子螺蛳粉摊前站着几位衣着显贵的男子,不由得停住脚步。 “这儿人多,味道必定不差。” 同伴拉着他的手臂催促:“快些离开这,酸臭得很!” “如此一来,正好说明沈娘子螺蛳粉有过人之处。你瞧,他们几位看起来是不缺银钱的主儿,也在此处候着,他们莫非是银钱多且脑子蠢笨的人?” 同伴被半磨半推跨入了等候的行列中,人一扎堆便显眼,吸引了一个又一个的客人。 刘峻透过锅中升腾而起的白雾望向摊前候着的行列,约摸十多位客人,手腕一颤,舀起的滚烫螺蛳汤不慎泼洒在扶着瓷碗边沿的手上。 “嘶!” 刘峻吃痛,猛然抬手甩动,手背的皮肉转瞬泛起一片燎红,指尖微微发颤。站在行列之首的李焕闻声回身,瞧见他的伤势,顿时对着他的手背上下扇动扇子,为他送风缓痛。 “谢谢李焕哥哥。”刘峻眉头紧蹙,怯怯地抬头看他。 “你姐姐怎还未回来?” 刘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不知如何作答,强撑着继续煮螺蛳粉。 李焕:“你的手不想要了?”刘峻一声不吭,倔强地舀出螺蛳汤倒入每一个碗里,指尖发颤,依次铺上配菜。 李焕绕过摊子,步至他身侧,抓着他的手臂将他拽离摊子些许距离:“你看看你的手背,已然浮起细碎水泡,不敷药如何能行?” 刘峻暗暗用力挣脱他的钳制,站到摊子前,一边端起做好的螺蛳粉一边垂首道:“仍有十余位客人在候着。” 李焕托一位同窗前去药铺为他配药,随即收起扇子交予同窗,稍稍挽起衣袖,帮忙端送螺蛳粉。 “李” “李什么?”李焕打断他的话。 刘峻:“李焕哥哥。” 李焕不禁被他的实诚逗笑,瞧他垂首忙碌,腮帮鼓起的倔强模样,软了心肠给他鼓劲:“别慌,我虽然不会做螺蛳粉,但给你打下手,一点问题也没有。” 刘峻瞥了他一眼。 李焕稍稍歪头:“你想对我说什么?” 刘峻:“那那你先洗净双手。” 李焕:“” 刘峻煮粉,李焕时而铺添配菜,时而给客人端送螺蛳粉,同时,天热,行列中候着的客人生出几句抱怨,李焕见状,倒了数碗酸梅汤端送给他们,安抚道:“您久等了,给您免费赠送一碗清热解暑的酸梅汤,以表歉意。” 客人们在暑气蒸腾的天里,喝上一碗飘着清酸香气的酸梅汤,沁人心脾,燥热被压下去,善意腾起,也不抱怨了。 与此同时,沈棠终于赶回来了,一路疾走,快跑使得她大汗淋漓,额间的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淌下,本已未干的鬓发也被汗水濡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颈侧。一身布衫湿了大半,紧紧黏着肩背。 “我我回来了。”她呼吸急促地蹲身,打开木橱取出自制的围裙系上。 “阿姐!”刘峻眼神一亮,欣喜唤她。 沈棠挽起了乌发,揉揉他的后脑勺,抚慰他:“我回来了。” “嗯。”刘峻忍不住委屈撇嘴,眼眶里泛起泪花,但他倔强好面,假意蹲身打开木橱寻碗,不让沈棠,客人瞧见。 李焕小心翼翼地端着空碗回来,看见熟悉的脸庞。 “沈娘子,你回来了。” 沈棠闻言抬眼,一眼便看到了他捧着一摞碗,问:“你为何会” 李焕了然她话中未尽之意,应道:“我给刘峻搭把手。”他抬指比向刘峻:“他的手被烫伤了。” “什么?”沈棠当即扔下舀汤的长勺,检查他的伤势。刘峻霎时鼻酸,偏过头去。 李焕安抚她的担忧,不多会儿,同窗携药而归,刘峻抹了外敷药被勒令坐在一旁休息。李焕仍坚持给沈棠搭把手,直至卖完最后一碗螺蛳粉。 夕阳的余晖照映着二人的脸庞,沈棠面露愧色:“你这忙活一日也未能吃上一碗螺蛳粉,我” 客人接连不断,最后来了三位客人,沈棠本不欲做这桩生意,李焕却热情招呼客人入座,余下的三碗螺蛳粉恰好卖完。 “我明日再来。” 沈棠不欲欠他的人情,道:“你若是今日仍有空闲,不妨随我至江婆子家中,一道共进暮食?” 李焕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她。 “你你不要误会。” 李焕:“今日我便不去了。”说完,他便甩开扇子,悠闲离去。 连着三日,沈娘子螺蛳粉摊位处皆堆着秽物,沈棠双手叉腰,目光一凝:“此事绝不是偶然,其中定有古怪!” 作者有话说: 阿峻是个窝里横的孩子,有些社恐 亥初之时,沈棠,刘峻二人出门,去了白日摆摊的长街,悄悄蹲守在巷子里,时而探头观望。虽无宵禁,但这条主营面食的长街到了此时,鲜少客人走动,未关门的铺子,未收摊的摊子此刻正在收拾,纷纷关上铺门,推着摊子离去。 “阿姐,我们要蹲守到何时啊?”刘峻皱着脸不停地抓挠被蚊子叮咬的肌肤,转瞬便起了一片小小的红肿疙瘩,一阵瘙痒钻入皮肉里,使得他在红肿疙瘩上掐摁上一个“十”字。 沈棠亦是人,蚊子一视同仁,叮咬着她裸露的肌肤,她抬手一挥,驱赶在耳畔“嘤嘤”叫着的蚊子,声音虽小,却扰乱得人心头烦乱。 “我们且得候上一阵。”沈棠仰头望漆黑的天空,“毕竟干坏事得趁着夜黑风高。” 起初,沈棠并未多想,只当是收摊的摊主躲懒,未将残余运送到秽物集中点,恰好扔在了她的摊位处,但是连着三日,她不得不多想,莫非扔秽物的不是人是狗?往她摊位处堆秽物如同狗撒尿认了地儿一样?她不能日日吃哑巴亏,耽误生意事小,若是哪日未来得及清理秽物,正好被巡逻的衙役撞见,以在街巷堆积秽污为名罚一百五十文至二百文,便白白忙活一日了。 二人在巷子的暗处候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四下清净,空无一人。 刘峻反手环绕着脖颈,遮掩裸露的肌肤,防着蚊子继续叮咬,低声问:“阿姐,那些秽物当真是有心之人放到我们的摊位处?” “不然是它们长腿了自个儿跑到我们摊位躺下的?”沈棠一边挠着瘙痒的颈间,一边略不耐烦应道。 刘峻:“我可否起身站立片刻?” 沈棠:“你的腿也麻了?” 刘峻点点头。于是,姐弟二人互相搭着手,缓缓起身,双腿麻木全无知觉,脚下似踏空了一般。 二人交替使劲跺脚,缓解双腿麻木,正在这时,借着皎洁的月色,几个一身乞丐装扮的人背着背篓鬼头鬼脑地从一条偏巷里走出来,那正是集中堆放秽污的偏巷。 他们背对着前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副做贼的心虚模样和做派。 刘峻率先看到他们,激动而紧张拍打沈棠的手臂,“阿姐,有人来了!” 沈棠顿时警惕,抬指抵在唇中示意噤声,二人小心翼翼踮起脚碎步挪移,蹲守在巷子口,瞧得更真切。 几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人步至沈棠的摊位处,四下张望片刻,一人抬手比划几下,他们似得到指令一般放下背篓,双手抓着背篓边缘,使得背篓倾斜,秽物尽数倾倒而出。 刘峻咬牙切齿:“这群宵小之徒!”说着,他半蹲起身。 “你作甚?”沈棠眼疾手快攥住他的手腕,拽他蹲下,压着声音:“莫非你要去阻拦他们不成?” “现下他们被我们抓了现行,定要与他们理论一番。”刘峻气得面目通红,攥紧拳头,一副恨不得冲上前去痛揍他们一顿的架势。 “你看他们像讲道理的人吗?”沈棠抬指比向他们,他们正在将背篓反扣在地,抬脚往篓底一踩,震得黏在篓底的秽物掉下来,他们得意相视一笑,满足地提起背篓,扬长而去。 待他们走远没了影踪,沈棠,刘峻二人快步走到摊位处。 一阵腐臭酸烂味的刺鼻味道扑入鼻中,二人捏着鼻尖,以嘴吸入呼出气息。 “这群狗东西,竟干这些令人不齿的烂事!”沈棠气得一脚踹向秽物堆,不过,片刻便懊悔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