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鞋!”她一脚踹中了一个腐烂的冬瓜,半只鞋子踹入其中,拔出来时,几条身体肥胖的蛆在她的鞋上蠕动。 “啊!”她尖叫一声,头皮发麻,连甩了几下鞋子,终于甩掉了蛆。 刘峻毫不犹豫,抬脚踩死甩落地上的蛆,一团浓汁霎时爆出,他转而看向那堆秽物,面露难色:“阿姐,这可怎么办?” 沈棠又惊又气,负气道:“凉拌!” 刘峻委屈地撇嘴。 过了一会儿,沈棠沉下气来,无奈地仰头叹气:“快些清理,该来的躲不掉。” 刘峻闻言,当即脱下外衫团团包裹住那个腐烂的冬瓜,率先朝着偏巷走去。 沈棠注视着他的背影,似老母亲一般欣慰:“暖心体贴,日后不愁说亲一事了。” 二人一边清理秽物一边骂:“他们比狗还要狗!” 刘峻猛然看向沈棠:“这与狗有何干系?” 沈棠气道:“他们是狗东西!” 刘峻也跟着骂上几句狗东西,继而问:“阿姐,若是他们明日再来该当如何?” 沈棠将怀中的一团秽物扔向秽物堆,转身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简直如同李焕那晚从茅房里走出来的一瞬一样臭!她微微眯着眼睛,几分狠厉涌上眼底:“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刘峻张大嘴巴看向她:“阿姐,你要打他们啊?” “打什么?”沈棠屈指轻敲他的额心:“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盈盈一笑:“我们要用文明的手段解决问题。” 刘峻嫌弃地摸了摸额间。 沈棠见状,揶揄道:“臭小子,你的手不比我的干净,竟还嫌弃起我了。”说完,她伸手欲揽过他的肩,刘峻快步往前闪躲,“你跑不掉的!”沈棠拔腿追赶他,二人一路追逐嬉闹归家。 翌日辰初,日光照映着半侧黛墙,沈棠从巷子鱼贩处买来一斤有余的小河鱼,它们在清澈的水中游荡着,沈棠抓起其中一条,从鱼身侧边破开肚子,用竹片刮去鱼腹内的内脏,一条接一条。 刘峻在灶屋中舀起铁锅中仍暖温的螺蛳粉入汤瓮中,准备着出摊的事宜。 直至辰正之时,沈棠将洗净的小河鱼,沥干水分,撒上少许盐、一勺米醋、一把姜丝,腌上小半个时辰。 沈棠一边笑盈盈地交予她租钱,一边问:“江婆婆,半个时辰之后,您可否帮我将那些小河鱼捞出来,放到竹篾上晾晒?” 江婆子数着租钱,一文不少,便爽快地应承了。 沈棠,刘峻放心出摊。 长街上的铺子,各式面食摊子仍旧不变,但客人日日皆不同,沈娘子螺蛳粉摊的生意有了很大的起色,竟有大户人家的小姐闻名而来。 一辆厢式马车缓缓停在长街一侧,车夫麻利地放好乘石,一个丫鬟率先掀帘而出,踏着乘石而下,随即向上伸手,一位小姐搭着她的掌心,缓缓而下马车。 沈娘子螺蛳粉摊前仍候着几位客人,丫鬟从他们身侧走过,径直走到摊前,问:“你可是沈娘子?” 来人话音严肃,沈棠一瞬错愕,应:“正是。” “我们家小姐要三碗螺蛳粉,你这可有雅座?” 沈棠瞧她神情认真,不似与她开玩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一隅小小摊位,勉强放置三张方桌,以天地为棚,四面虚空,何来的雅座? “我们这里没有雅座。”沈棠抬指比向右侧的方桌,赔笑道:“若是不嫌,可稍等片刻。” 丫鬟:“这可不行,我们小姐岂可当街进食。” 沈棠稍稍一侧挪移两步,瞧见那位小姐正抬袖遮掩日光,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娘子,敢问那可是你们的马车?” “正是。” 沈棠斗胆提出一个建议,主仆二人犹豫片刻,碍于无法将螺蛳粉带回家,便应下了。于是,一个车夫坐在车前捧着敞口瓷碗大口嗦粉,马车内主仆二人隔着一方小案相对而坐。 浓重怪异的酸臭混着香味在马车内弥漫开来,小姐拿起竹箸犹豫不决,迟迟不敢动箸,道:“小荷,你先尝尝。” 小荷:“虽预先知晓螺蛳粉酸臭,但现下要尝上一口仍需要些决心。”她犹豫片刻,持箸夹起一块吸满螺蛳汤汁的腐皮,薄而柔韧,入口软润多汁,鲜汤在齿间溢散开来。 “味道如何?”小姐微微倾身,眸中闪烁着期待。 小荷未当即回应,挑开上边铺着的配菜,夹起一箸圆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过后,眼睛一亮,似黑夜里猛然亮起的瓦灯,看向她:“小姐,项宫厨当真没有胡言哄骗我们!这味道闻着虽怪,但圆粉入口鲜滑,汤汁醇厚,竟格外好吃!” “此话当真?莫不是味道不佳你故意蒙骗我,与你一道上当?” 小荷抬手佯装要端走她面前的螺蛳粉,道:“那小姐的这一份便不劳烦您亲自动口了,小荷为您代劳。” “不行。”小姐阻拦她,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缕圆粉,沾着少许红油送入口中,热辣的鲜味在口中散开,螺蛳汤的浓郁鲜香混着酸笋的独特酸味萦绕齿间,初时的戒备被这惊艳的味道卸下,一口一口慢慢品尝起来,眼底漫开几分意料之外的欢喜,越吃越合胃口。 一碗满满当当的螺蛳粉被一扫而空,她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欣然一笑:“小荷,给沈娘子付账,且打赏五文钱。” 沈棠看着额外的五文钱,又惊又喜,摇晃着刘峻的双肩:“阿峻,我们的螺蛳粉受到了有力的认可啊!” 刘峻眉开眼笑,任由她摆弄,直至收摊归家之时,沈棠仍念叨这五文钱。 江婆子手持蒲扇在前院纳凉,道:“人未到声先到,有道是财不外露,你这一嚷嚷,巷子里的人皆知道你今日得了打赏,不怕人惦记啊?” 沈棠嘿嘿一笑,奉承她:“有您坐镇,什么江湖大盗也入不了门。” “数你贫嘴!”瞧她走过来,江婆子持蒲扇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腰,道:“那些河鱼晾干了,收在灶屋里。” 沈棠打了一个响指:“事成一半!” 江婆子闻言追问:“你要作甚?” 作者有话说: 无 沈棠回首狡黠一笑:“天机不可泄露。”说完,她阔步朝着后院走去。 江婆子眼疾手快攥住刘峻的衣角,问:“你们要作甚?” 刘峻似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江婆婆,我也不知阿姐要做些什么。”话音刚落,他腰身暗暗发力往前迈步,衣角瞬时从江婆子的手中挣脱,脚底抹油般溜去后院。 沈棠正在灶屋拨开竹篾里的小河鱼干,经过一日晾晒,敛干了水分,鱼身稍稍弯曲,鱼尾微微翘起,放到鼻尖一闻,腥味被敛去了。 刘峻被江婆子一问,也勾起了好奇心,凑近问:“阿姐,你弄来这些小河鱼是要作甚?” 沈棠逗他:“我做给你吃啊。” 刘峻嘟起嘴,稍稍抱怨:“没有我的份。” 沈棠随口一问:“何以见得?” 刘峻回身走出灶屋,朝着摊子走去,道:“若是我们的暮食,昨夜你定会兴致勃勃告知我,今日有何菜肴。” “臭小子,还挺了解我。”沈棠偏头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小河鱼扔回竹篾里,在后院一处角落取来几块青瓦,搬来数块青砖。 刘峻正在将今日采买的原料一一拿出来,搬到灶屋放进厨橱里存放,他一边忙活一边问:“阿姐,你要作甚?” 沈棠将青砖分列两侧,一侧四块,洗净了青瓦架在上边,她抬眼一笑:“烤你啊。” 刘峻些许习惯她的诙谐:“我没肉。” 沈棠:“精瘦的肋排在架在火上烤,滋滋冒油,溢出肉香骨香之时,刷上一层琥珀色的果酱,撒上孜然辣椒面,入口肉质弹牙,香而不腻,还没吃完便期待着下一次了。” 随着她的叙述,刘峻脑海中浮现烤得滋滋冒油,表面微微焦黄的肋排,刷上特制的果酱,尤其是酸梅酱香气仿佛萦绕鼻尖,不禁喉间一动,沈棠恰好捕捉到他吞咽唾沫的动作打趣道:“待我们攒到五两银子之时,我便买牛肋排,在这后院中烤,配上巷子人家的杏梅酒,甚是快哉!” 刘峻看向塞得满满当当的原料,撇嘴:“现下我们仅剩四百一十六文了。” 说话间,沈棠已然往青砖槽中添火,添炭,等候着青瓦上残余的水分被灼烧敛干,她看向刘峻:“做生意便如这般,挣得的银钱不能完全攥在手中,须得采买原料,往复循环,一文一文地攒下来,积少成多。” 刘峻抿嘴鼓起两侧腮帮子,鼻孔扩大深深呼出气息:“对,只要我们每日的生意似今天这般,银钱会越攒越多。” 沈棠心中盘算的事情较多,譬如,家中三个弟弟下半年的束脩费共要两贯五百文,还未算上草纸、松墨、衣裳、鞋子等物,且还有吃喝的银钱,一家人也不能白占便宜。不过,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炙烤小河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