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焕拿着打湿的粗布擦拭柜台,瞧她坐在地上,嘶了一声,“多脏啊!” “这是重点吗?”沈棠回首,“重点是我们的香料不够了。” 李焕盘算了一下吴一松他们的脚程,“若是日日晴朗,应当来得及。” 入了夏,天气变幻莫测,即便半刻前烈日当空,半刻后倾盆大雨也是常事,令人措手不及。 “我不相信翻天比翻书还快的天气,我不能赌。” 李焕安抚她:“我们铺中的生意好,少挣些也无妨。” “无妨?”沈棠撑着地,唰的一下起身,叉着腰走到柜台前,“少挣的银子抵得上铺中一月的利润,可以买我的命了。” “你的命不至于值这点银子。” 沈棠低头,眼睛往上瞪着她,似死神的凝视,李焕咽了咽口水,攥着粗布往后退。 “我的命无价!我那是夸张手法表明这桩生意对我的重要性。” “周府的喜宴在十日之后,我们仍有回旋的余地,无须心急。” 为着此事,沈棠也不能寐,思虑着应对法子,甚至三更之时叩击李焕的屋门。 屋内之人睡得沉,听不见她的叩门声,她端着瓦灯绕到了后院,打开了他的窗户。 梦里,李焕耳边传来了几声幽幽的呼唤,“李焕,李焕,李焕。” 他在梦里应着:“何事?” “李焕!” 一声急促深沉的呼唤彻底唤醒了他,双眼一睁,吓得他捂嘴尖叫。 沈棠看了一眼江婆子,梁宜的屋子,压着声,“深更半夜,鬼叫什么?” 李焕摸着 心口,一时缓不过来。 方才的一幕着实吓人,她端着瓦灯置于下颌处,火光幽幽,映照着她的半张脸庞,一半明,一半暗,她那双眼睛似鬼魅在黑夜之中凝视着世间凡人,令人畏惧,不由得吓得身躯一哆嗦! 若是心脏有不足之人,恐被当场吓昏过去。 “你出来,我寻你有事。” 他缓了过来,“现下?” 她端起瓦灯,置放在脸侧,目光幽幽:“是,现在、当下、刻不容缓!” 作者有话说: 无 李焕坐在石凳上,捂嘴打了个哈欠,目视着她来回踱步。 来回走动的身影,仿佛带着些催人入眠的作用,他又忍不住打了哈欠。 “你打起精神认真听我说!” “我听着呢。” “你可愿替我走一趟竹斗村?”她思来想去,只能寄希望于留在竹斗村家中的那几袋次等香料,能多挣一点是一点。她本欲托人捎一封家书给刘一宝,唤他将香料送入城中,可他不过离开两日,牛车紧赶慢赶,也得数个时辰,实在奔波劳累。 “你会骑马,脚程快一些。” “我明日便走一趟。”李焕起身,走了几步,在她身侧停下,声音柔了些,“快些回屋,安心歇息,权当好事多磨了。” 翌日,天微微亮,沈棠急吼吼起身,欲给李焕做些吃食,填饱肚子再启程,再带上一些在路上充饥。 她出屋关门,步至院中,被正在侍弄花草的江婆子唤住,她年迈了,觉也少些,天还未透亮,早早地起身,拿着竹扫帚在洒扫堂屋、院子。 梁宜不许她干这些粗活,可她日日睡至日上三竿,想拦也拦不了。 “这是李郎君托我交予你的信。” 沈棠张圆了嘴,“啊?” 江婆子取出信,“他早早地离开了,不愿叨扰你睡觉。” 沈棠接过信,打开后,上边简短地写着几句话,“我已启程前往竹斗村,定当速去速回,掌柜在铺中安心等候即可。” 她折起信,“也不知道这个挑嘴的人,带了干粮与否。” 江婆子:“他不是三岁稚童了,你还怕他饿着肚子?” “我我没怕。”她收起信,往后院走去。 李焕的马儿寄养在书院,同窗时而骑着它出城跑马,喂养得极好,高大健壮了许多,跑得也比旧日里快了些。 人和马儿在路途中短暂地停留了几次,奔波了两个时辰,方抵达竹斗村。 村里人财力不足,买不起或是不舍得买一匹马,多是买骡子、驴子,用以驮运东西,有牛的人家在村里也鲜少可见,现下见着高大的马儿,不由得视线跟随。 “这是哪里来的郎君?” “骑着马的模样俊俏极了!” “瞧他模样,似是外乡人。” “外乡人?” “外乡人有何稀奇?这些时日里,有一些外乡人经山间小道而来,前去青溪城中做生意。” “宝叔的那个外甥女正是与外乡人一道做生意,上回运回了许多货,停在宝叔院中!” “你们看,他好像也是要去宝叔家中。” “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话说一半,神神叨叨的。” “莫不是他外甥女在城里的相好?” “可不兴胡说,宝叔两口子听见了,要骂人的嘞。” 刘一宝夫妇素日里是村里的大好人,为人和善、颇有声望,当初沈棠的糖砖生意能成,他们占了很大的功劳。 否则,沈棠一个外乡人,凭什么让村民们信服,放心她赊下甘蔗的账。 但夫妇俩护短也是出了名的,无故攀诬家人的话若是传到他们耳中,定要当面问个明白,令对方无话可说。 “是不是相好,我们一块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爱凑热闹的村民们,随着马儿前往的方向而去。 梁永芳在门窗敞开的堂屋里做针线活,听到院外马蹄声阵阵,她拿着针线起身,走到檐下张望。 李焕翻身跃马而下,牵着马儿出现在院门处。 梁永芳凝视着他,眼前之人有些熟悉,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婶子,我受沈棠所托前来” “你是那个掉下茅坑的郎君!”她忽然喊了一嗓子,使得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我认得你了。” 李焕认命地笑笑,这辈子,刘家人恐怕是忘记不了他掉茅坑一事了。 不止刘家人忘不掉,沈家人也忘不掉。 “快进来坐。”梁永芳招呼他入院,指着院中的木棚,”马儿栓在那就行了。” 她转身入屋,收起桌上的针线活,拿起倒扣在桌上的瓷碗,给他倒了一碗水。 李焕客气而尴尬地步入堂屋,“婶子,刘叔和弟弟们呢?” 她端起瓷碗递与他,笑呵呵拉家常,“你刘叔在官道上干活,几个孩子借宿在乡校,后日先生们休沐,他们方能回家。” 一路奔波,李焕口干舌燥,连喝了两碗水。 梁永芳起身,“李郎君,你稍坐歇息,我去给你准备吃食。” 李焕:“婶子,无须劳烦你了。” “来者是客,理应招待。” 沈棠曾在家书中提及李焕如今与她一道做生意,刘一宝前两日从城里回来,也与梁永芳提起他,通过她们的描述,她对李焕的印象甚好。 “永芳,家里来客人了?” 几个凑热闹的娘子菜篮子也没放下,一路跟来,目光紧盯着堂屋,可惜李焕坐在长桌的左侧,掩住了半边身子。 梁永芳笑盈盈:“是啊,我母家的侄子给我捎来些山货。”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村里人的娘子们有许多机会聚在一块聊闲话,譬如一块在河边洗衣,在水井旁洗菜,说一说本村,邻村近来的新鲜事,哪家姑娘许给了何处人家,哪家喜得一子,哪家婆媳不合,她们门清得很! 不这么说,不出一炷香功夫,沈棠的相好上门提亲的假消息便在村里传开来。 “你母家侄子模样俊俏的嘞!” 李焕闻言,露出的半边身子往回挪了些,让她们看不见。 “还有马,想来家境不错,婚配与否?” 梁永芳转身步入檐下,关上堂屋的门,“配啦!” “他是小辈,本应出来见过诸位婶子,嫂子,可他一路奔波,疲累不已,暂时歇下了,望大伙见谅。” “我们改日再来。” 她们走了一会儿,梁永芳探头张望,后退关上院门,安心地前去菜园子采摘了新鲜的青蔬,又取出一块腊鸭肉,那是前两日刘一宝从城中带回来的好东西,是沈棠的心意。 李焕见院中安静下来,打开了屋门,搬出了几袋香料,打开细细察看。 安和香铺开张以后,沈棠下了死命令,铺中众人皆要熟知各种香料,能辨好坏。他白日在铺中招呼客人,收银钱,夜里算账,熟悉各种香料,慢慢地,香料的好坏,他门儿清。 袋子里的香料使他面露难色,这些香料皆是次等货,够不上铺中香料一半好,若是供给梁润枝,恐要断了以后的生意。 “婶子。” 梁永芳正在洗锅,灶台上摆着一篮子清洗干净的青蔬,渗出来的水滴沿着灶台边缘流下,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腊鸭块,待下锅后,混以蒜叶一块炒,辛香诱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