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木叶到雾隐,要先坐火车到火之国边境,再换乘马车,然后坐船。路程不短,两个人都不急。 火车上人不多。绫乃靠窗坐着,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卡卡西坐在她旁边,翻着一本亲热天堂。自从没了面罩,他看书的时候表情变化更丰富了。读到好笑的地方,嘴角会弯;读到无聊的地方,会皱眉。 绫乃偷偷看了他一眼。“大人。” “嗯。” “您紧张吗?” 卡卡西翻过一页书。“不紧张。” “您手里的书拿反了。” 卡卡西低头一看,确实反了。他面不改色地转过来,继续看。 绫乃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我跟您说,我爸那个人,看起来凶,其实心很软。我妈看起来温柔,其实很严格。我妹妹比我小十岁,很聪明,就是有点皮。”卡卡西听着,把书翻到下一页。“您爸爸喜欢什么?”他问。 “喝茶。” “茶带了。” “喜欢下棋。” “不会下。” “您可以学。” “……嗯。” 绫乃看着他认真思考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她以前在雾隐的时候,谈过一次短暂的恋爱,对方是个年轻的雾隐中忍。她带他回家吃饭,她爸全程板着脸,饭桌上问了几个问题就把人问跑了。后来再也没有带人回过家。但这一次不一样,她和卡卡西结婚了。她爸就算板着脸也不会把人问跑,因为人已经跑不掉了。 坐了一天的车船,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到了雾隐村。 雾隐的空气还是那样湿润。水雾弥漫在街道上,把远处的屋顶和山都罩在一层薄纱里。街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水雾,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绫乃站在村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熟悉的味,海水的咸味、潮湿的泥土味,还有远处传来烤鱿鱼的香味。 “走吧。”她牵着卡卡西的手往村里走。 绫乃家的房子在村子东边,一栋两层的小楼,灰瓦白墙,门口种着几株茶花。茶花开了,红色的,一朵一朵,在路灯下像小火苗。绫乃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卡卡西站在她旁边,没有催。绫乃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她的头发和绫乃一样是深蓝色的,扎成低马尾。脸型和绫乃很像,但眼角多了几条皱纹,笑起来的样子让人想到春天的暖阳。 “绫乃?”女人愣住了,锅铲举在半空中,“你怎么回来了?” “妈。”绫乃的声音有点哑,“我回来了。”女人的目光从绫乃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卡卡西身上。她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银色的头发,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旅行袋。没有戴面罩,脸上有一道细细的疤,但那张脸,说实话,长得过分好看了。女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卡卡西。 “这位是……” “妈,他是……”绫乃深吸一口气,“我丈夫。” 锅铲掉了,砸在地板上,“哐当”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丈夫?”女人的声音拔高了,“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妈,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结婚都不跟家里说?”女人的眼眶红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绫乃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卡卡西站在旁边,把手里的旅行袋放下。他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那个女人深深鞠了一躬。 “您好,我是旗木卡卡西。绫乃的丈夫。没有提前来拜访,是我的错。请您原谅。” 女人愣住了,她想骂两句,看着这个银发男人九十度鞠躬的背影,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她看了一眼绫乃,绫乃哭得一抽一抽的。女人叹了口气,“先进来吧,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绫乃擦了擦眼泪,拉着卡卡西走进屋里。走廊尽头是客厅,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矮桌旁看报纸。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花白了一半,戴着一副老花镜,表情严肃。 “绫乃?”他放下报纸,看着女儿。 绫乃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爸,我回来了。” 男人的目光越过绫乃,落在卡卡西身上。卡卡西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爸,他是……”绫乃攥着手指。 卡卡西开口了。“您好,我是旗木卡卡西。绫乃的丈夫。” 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什么时候结的婚?” “上个月。”绫乃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十八号。” 男人没有说话。他看着卡卡西,卡卡西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 “旗木卡卡西。”男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木叶的六代目火影?” “是。” “比我女儿大多少?” “……”这个尖锐的问题一出,卡卡西沉默了。 绫乃连忙开口,“爸——” “你闭嘴。”男人打断她,眼睛还是盯着卡卡西,“我问你。” 卡卡西沉默了一下。“十四岁。我比绫乃大十四岁。” 男人没有说话。他重新拿起老花镜戴上,又摘下来,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你知不知道,她是我女儿。从小到大,我没让她受过委屈。你比我女儿大这么多,又是火影,工作忙,应酬多。你拿什么保证让她幸福?” 绫乃的眼眶又红了。卡卡西站起来看着那个背影。“我不能保证。” 绫乃愣了一下。 “我不能保证让她不哭,不能保证让她不想家,不能保证让她每一天都开心。”卡卡西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保证,她哭的时候我在她身边,她想家的时候我陪她回来,她不开心的时候,我会想办法让她开心。” 绫乃的眼泪掉下来了。男人转过身看着卡卡西,卡卡西没有躲,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平静,是那种经过了很多事、沉淀了很多年的平静。 “我不同意。”男人说。 绫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的母亲在旁边抹眼泪。 “爸——” “我说了,不同意。”男人走回矮桌旁坐下,重新拿起老花镜戴上,展开报纸,挡在自己面前。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钟摆的声音。绫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她抬起头看着卡卡西,卡卡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比以前认真,认真到让她心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爸。”绫乃站起来,走到男人面前,“我从小到大,没求过您什么。这一次,我求您。” 报纸没有放下。 “他是我选的人。不管您同不同意,我已经嫁给他了。但我希望您同意。因为我希望我的婚姻,能得到您的祝福。” 报纸在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儿,男人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 “你妈妈做了饭,先吃饭吧。” 这是绫乃吃过的最安静的一顿饭。桌上的菜很丰盛,有鱼,有虾,有汤,还有她小时候爱吃的茶碗蒸。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绫乃的母亲往她碗里夹菜,又往卡卡西碗里夹菜。女人看着卡卡西,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你太瘦了,多吃点。” “谢谢。”卡卡西低头吃那块肉。 男人一直没说话,他吃得很慢,筷子夹起一粒米,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完饭,绫乃帮她妈妈收拾碗筷。厨房里,女人洗碗,绫乃在旁边擦。 “妈,您帮我说说话。”绫乃压低声音。 “你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硬心软,给他点时间。”女人把碗放进水池,“不过你这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我怕您不同意。” “你怕我不同意,就不说了?”女人瞪了她一眼,“你说了,我可能不同意。你不说,我连不同意的机会都没有。” 绫乃低下头,手指在碗沿上画圈。“对不起,妈。” 女人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他对你好吗?” 绫乃点点头。“好。” “那就够了。”女人继续洗碗,“你爸那边,我去说。” 客厅里,卡卡西和男人面对面坐着。茶已经凉了,谁也没有喝。男人看着卡卡西,目光从脸上移到手上,从手上移到衣服上,然后落在那枚银色的戒指上。 “你真的是火影?”男人问。 “是。” “火影都这么闲?不用上班?” “请假了。” “请了几天?” “一周。” 男人看着卡卡西,老头儿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点破绽,但找不到。这个男人的眼睛很平静,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是那种见过了太多东西、什么都不怕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