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警惕地上下打量他,目光又移到莫问身上,看见是个脸色有点苍白的姑娘,神色才缓和了些。 “444?”老太太撇了撇嘴,“你们找那个屋干啥?” “朋友,正巧路过,就过来看看。” 齐焱答得含糊。 “朋友?”老太太哼了一声,“那屋最近没人。老贾家出事了,就剩个小崽子还在上学,平时门都锁着。” 老贾家。 齐焱和莫问对视一眼,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贾长青。 一沓照片 “出什么事了?” 老太太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老贾——就是那个屋的户主,贾长青,听说欠了不少赌债,上个月被人在外边儿搞死了。他老婆前两年就跟人跑了,家里就剩个半大小子,还在上初中,怪可怜的。” 贾长青,上个月被人搞死了? 莫问和齐焱交换了一个眼神。 齐焱掏出手机,手机上是他找花露水要来的贾长青的照片。 “是他吗?” 老太太瞥了一眼:“就是他,唉不对啊,你们不是他朋友吗?” 莫问将被风吹乱的长发别在耳后,笑了一下:“他只说住这边儿,我们怕找错了。” 老太太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又或者信不信都不重要。 “对了,他家小子叫什么名字?平时什么时候回来?” “贾小旗,在实验中学住校,以前周末偶尔回来一趟,最近一个月都没回来喽。” 老太太又打量了他们一眼。 “你们到底啥人?之前可从来没见老贾家来过什么朋友。” 齐焱终于做出一个符合自己形象的表情:“实不相瞒,老贾欠了我们不少钱,我们这次来呢” 齐焱捻了捻手指。 老太太吓得往后连退三步:“哎呦呦,人家家里只剩个半大小子了你们还来要钱,有没有点良心啊?” 老太太的反应让齐焱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解释,只是耸了耸肩,做出一个“讨债的能有什么良心”的表情。 老太太啐了一口,拎着菜篮子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仿佛身后跟着两个索命的黑白无常。 齐焱看着老太太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我演技是不是不太行?” “不是演技的问题。”莫问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唇角微微翘起,“是你这张脸演坏人太有说服力了。” 齐焱:“” 明明是莫莫的化妆技术太好了,要是脸上没这道疤 行吧,没疤不笑的时候也有点儿凶。 两人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在一排参差不齐的自建房中找到了凤山路444号。 门牌歪歪斜斜地钉在门框上方,蓝底白字,油漆剥落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4”和半截“4”。 门是那种老式的铁皮防盗门,表面的蓝色烤漆早已斑驳,露出底下的铁锈,门把手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显然有段时间没人开过了。 齐焱敲了敲门,意料之中地没人应。 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实则用手机照着锁孔看了一眼。 “锁芯有锈迹。”他压低声音,“要进去吗?” 莫问抬头看了看周围。 这条巷子住户稀疏,对面几扇门都紧闭着,窗户玻璃上糊着发黄的报纸,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远处有个老头在收晾衣绳上的床单,背对着他们,自始至终没往这边看一眼。 “进。” 讨债人破门而入什么的简直不要太符合身份了。 齐焱接过莫问递过来的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美其名曰保镖必备。 莫问靠在门边,背对着齐焱,看似在低头玩手机,实则在用余光观察巷子两端的动静。 铁丝探进锁孔,齐焱侧耳听了两秒,手指微微调整角度,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齐焱反手把门带上。 门内是一片昏暗。 客厅不大,大概十五平米左右,摆着一套老旧的布艺沙发,茶几上还搁着半包受潮的香烟和一个积了一层薄灰的烟灰缸。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漏进来几道细长的光,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莫问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房间。 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电视柜上的遥控器、茶几下面的遥控器、沙发上随手搭着的一件工装外套、墙角歪歪倒倒的几双鞋。 像是主人只是出门上班,晚上就会回来。 两人分工明确,一人一个房间快速又仔细地开始搜查。 莫问很快在客厅的电视柜里翻到一个上锁的抽屉。 “三祁。” 莫问压低声音,唤了一声。 齐焱立刻从卧室探出头,莫问让开半个身位,用手比划了一下“开锁”的姿势。 齐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别针,掰直,捅进锁孔。 几秒钟后,小锁“啪嗒”一声弹开。 抽屉里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莫问把信封拿出来,用手电筒照着看。 信封上没有写字,封口也没有封死,只是简单地折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一沓照片。 照片不多,七八张的样子,但贾小旗 像是他们今晚要去抓鬼的那片山林。 最后一张照片上是一个半大男孩,正抬头看镜头。 男孩眉骨生得利落,眉形浓黑微扬,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鼻梁挺直,下颌线还带着少年未完全长开的利落棱角,却依旧足够硬朗。 皮肤是常年在太阳底下跑跳疯闹浸出来的小麦色,像匹未被圈养的小野马,鲜活又耀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桌上摊着一个作业本,似乎在写作业。 整个人帅得跟贾长青完全不在一个图层,不说是父子根本看不出来俩人有任何关系。 这男孩两人都不认识,却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个名字——贾小旗。 时间紧迫,两人没再细看,把照片收起来,几乎把这间破旧的小房子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齐焱揣着一个黑色手机,莫问揣着那一沓照片和一个钢笔录音笔离开了。 - 车子驶离城中村区域,齐焱才把那个黑色手机拿出来。 老款智能机,屏幕有几道裂痕,后盖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没电了。”齐焱按了几下开机键,屏幕毫无反应,“等会儿找个充电器看看。” 莫问没应声,正低头翻那沓照片,眉头越拧越紧。 中学时期那张被他单独抽出来,举到车窗边借着光看。 “看出什么了?” “拍摄角度。”莫问把照片翻转过来,指了指画面边缘,“这个高度,大概在我胸口的位置。我当时站在演讲台后面,台子大概一米二高,能在这个位置拍到我上半身的人——” “得站演讲台上。” 齐焱接话。 莫问点头:“或者站在升旗台上,紧挨着我。但那个位置当时站的是校长和教导主任,拍完照要倒着拿相机才能不被我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