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打字:【妈妈呢?她去哪里了?她是不是死了?】 徐代曼看着他手机里的字,吓得心脏骤停,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先不要说这个,你先到国外躲阵时间,徐姨和你爸爸过两天就联系你。” 不……路瑄什么也听不进去,非拽着她的手要个答案。 徐代曼手足无措给路桉打电话:“你去哪了?你哥哥跑回地下医院了,你快过来劝劝他!” “什么?”路桉刨土的动作顿了两秒,接着问,“他怎么回来了?他跑回地下医院干嘛?” 数十里外的南湖公园,风里夹着更重的雪意。 路桉脱下染满雪的手套,气若游丝说:“你先安抚下他,我还在忙……就让他待在地下医院,哪也不用去,再等等,等会儿就好了……” 话落,他挂断电话,爬到树下没挖过的那块土,落铲。 小说呢?那本小说去哪了?他记得他十二年前就是埋在这里的! 怎么会不见了? 那本小说一拿离树的范围,就会自动跑回树下,他拿不走,只能刨个坑藏树里。 只要拿到那本小说,改写剧情,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路桉深吸一口气,再次落铲。 “你在找什么?”低哑幽暗的嗓音轻轻落到耳际,身侧漫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路桉身子一颤,猛地回头。 黑框眼镜映出一道寒厉的冷光,与此同时,一块砖头猛地拍向他脑门。 眼前黑影叠叠,口鼻里全是血腥味。 空气里传来很闷的低笑声,还有刨土声。 路桉咬牙,竭力问道:“你……你是……谁……” 他的小太阳被乌云遮了 【不能再待在这了!司佑快找过来了!】 【路瑄!走啊!】 “你快走啊!”徐代曼又推了他一把。 两道不同的声音震得他脑子疼,熟悉的窒息感漫上来,呛得他喘不过气。 路瑄转身,步伐沉重拖沓,机械般往外走。 是骗人的,全是假的,医院也是假的…… “去哪?” 冰冷的枪口抵在额头上。 路瑄身子一抖,抬眸望去,是司佑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身边还跟了十几个伪装成普通人的警察,此刻正掏出枪支,枪口直指他。 司佑隽秀的脸布满阴晦:“手上拿了什么?放下!” 路瑄低头,发现徐代曼的金镯子不知何时,到了他掌心里。 司佑接过,枪口依旧指着他:“把外套脱了,搜身。” 路瑄抬眸直视他,掩在眼帘里的瞳孔不断发颤,泪水顺着眼角滴落。 “脱!”司佑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扣在脑门的枪也加了些力道。 他是个罪人,每个人都在审判他…… 林特助向前一步,按着他的肩,帮他拭去外套。 陌生的手摸到肩上,落到口袋…… 路瑄一眨不眨地看着司佑,全身上下都像是被蚂蚁噬过般难受。 司佑依旧是那副表情。 一张机票、一瓶迷药喷雾、两百块碎钱。 他全部的作案工具。 “清点完了。”警官侧身对司佑说。 司佑放下枪,放缓了声音说:“我先带他走了,剩下的事你们让封副议员处理,有事给我电话。” 为首的警官做了个手势,其余警察相继放下枪。 司佑微松了口气,牵起他的手说:“我们回家。” 路瑄凝着两人相握的手,片刻后,用力抽出,往后退了两步。 现场气氛焦灼,所有人都紧盯着他俩的动作。 司佑冷冷地看着他的动作,眼底染上一丝薄怒:“别闹了……” 路瑄还在往后退,身前是司佑,身后是楼梯。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司佑呼吸微沉,向前两步抓住他的手。 没有家了……他什么也没有了……全是假的……每个人都在骗他…… 她为什么死了,为什么…… 路瑄哭着往后退,视野落在楼梯拐角的尖角上,天地仿佛在晕眩,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路瑄!” 司佑大喊,伸手去抓时,淌了满手血。 他的血还在流,深黑色风衣渡了层色,白净的地板多了摊刺目…… 太阳升起又落下,抢救室外始终候着一道人影。 “病人失血过多,已脱离生命危险。血液检测和脑电波检测都显示,他有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症。” 司佑接过,堵塞的心口愈发喘不过气,从他的世界只有两个人 “他们都在看着,我必须要给足警方脸面……” 如果不是他拿枪指着路瑄,就会是别人,他不会将一丝丝的可能性让出去。 司佑贴着他的脸又说了遍:“对不起……” 路瑄没说话,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佑怕他饿了,打电话让管家送了餐过来。很清淡的青菜粥,没喝几口他突然推开不愿意喝了。 粥洒了一地,连带着那个白瓷碗也碎了。 胃里一阵翻绞,路瑄推开他跑到卫生间,捂着胃干呕。 这两天什么也没吃,吐不出来。咳到最后,白净的洗手台多了摊血。 他抬眸,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粘着血丝,苍白的脸透着一股病态的残破。 他在他脸上看到了一股熟悉的死气。 他吃不下东西,只能输营养液。 腹部被温暖干燥的掌心覆盖,轻轻揉着。路瑄依偎在他怀里,发丝凌乱,长睫耷拉,想让他不要揉了,胃还是好疼。 司佑抬手拭去他滚到下巴的泪,轻声说:“我让林特助办出院手续了,一会儿我们就出院回家。” 他的情况很糟糕,医生不建议出院,可司佑还是想带他回去。 路瑄不喜欢住院,一直住着也是徒增悲伤。 回到家后,他偶尔能吃一点东西了,却还是闷闷不乐的。 他抗拒每一个陌生人接近,昨天温从云过来,路瑄一看到他就躲在房间,钻到被子里哭。 别墅里的阿姨全被司佑安排走了,只留了王管家,和经常跑腿送文件的林特助。 他有时候看见王管家也会害怕,无奈之下,司佑只得让王管家避开路瑄,看见他们两个就绕道走。 他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两个人。 他和司佑。 路瑄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原先肉嘟嘟的脸颊消瘦得飞快,血色减退。 他在以一种不可抗的速度枯萎凋零…… 以前的绚烂与明媚都不复待见…… 抱着他时,司佑有一瞬会想起,他在港城和路瑄说的话。 “等过两天谈完合同后,我们就回家,回我们的家,只有我们两个的家。” 一语成谶。 司佑恨死了这句感性上头的承诺了,两个人的家一点也不好,两人的家透不进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