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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驶上了通往山区的高速公路。
窗外的风景从单调的城区建筑变成了连绵的绿化和更远处的山峦轮廓。
车厢里的气氛也随着旅程的展开逐渐活跃起来。
赵永开车很稳,话也多,从路况聊到天气,又说到最近看的一部电影。
林薇更是活跃气氛的高手,她总能接住赵永的话头,并且引申出更多笑点,银铃般的笑声时不时响起。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王堺都摘下了耳机,偶尔插一两句嘴,李近更是全程参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车里一时间充满了年轻人的喧闹,和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形成对比。
“哎,阿澈,”赵永一边熟练地超了一辆慢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我,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你暑假过得咋样啊?有没有什么精彩剧情分享分享?”
我正看着窗外发呆,闻言回过神来:“目前……乏善可陈。”我老实回答。
暑假除了在便利店站得腿麻的兼职,就是在出租屋里和电脑游戏为伍,再就是和思雨一起消磨时间。
平淡,甚至有点枯燥,确实没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
“嘿,意外啊。”赵永挑了挑眉,语气促狭,“没跟咱思雨妹子出去约约会啥的?看个电影,逛个街,夏天那么多活动。”
我和思雨在系里是公开的情侣,从大一开始就是了,大家早就习惯了。赵永这人性格爽朗直接,说话也不拐弯抹角。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旁边的思雨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但在稍微安静了一瞬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
“唉……某人刚搬出来,独立生活,钱包比脸还干净呢。约会基金?不存在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幽怨和调侃,既表达了事实,又不会让我太难堪,反而有种“自家孩子不争气”的无奈感。
“呃……”我顿时语塞,尴尬地摸了摸后颈,感觉耳根有点发热。
是,这事儿怪我。
搬出来租房子押一付三,几乎掏空了我可怜的积蓄,暑假兼职的钱也只够勉强覆盖房租和生活费。
本来计划好暑假带她去逛逛本地的夏日庆典,或者去新开的游乐场玩一次,做点有“夏天味儿”的、像样点的情侣该做的事,都因为我的经济状况无限期搁浅了。
心里确实对她挺过意不去的。
“不过话说回来,阿澈,”赵永大概是看出我的窘迫,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但好奇心不减,“你大二才搬出来自己住,也挺少见的。一般不都大一就迫不及待想逃离宿舍的魔掌了吗?”
我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用略带无奈和自嘲的语气解释:“家里……有点特殊情况。我爸去年再婚了,对方阿姨带过来个妹妹,今年刚好上高一。小姑娘到了敏感年纪,我一个半大小子再在家里住着,双方都觉得不太方便。用我爸的话说,‘给你笔启动资金,出去锻炼锻炼’。”我耸耸肩,“当然,学校离我家也确实远,每天通勤快两小时,算是个正当理由吧。”我没说的是,那笔“启动资金”在付完房租和购置必需品后,也没剩多少了。
“哦——原来是这样,头回听说。”赵永恍然,点了点头,“那是得避嫌,也能理解你爸的想法。”
“啧啧,”副驾驶的林薇转过头,胳膊搭在椅背上,脸上带着她那标志性的、混合着八卦和促狭的坏笑,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这不是挺好的嘛!终于有跟女朋友卿卿我我的专属小天地了!不用再担心宿舍关门,不用挤食堂,想干嘛干嘛~”她眨眨眼,“怎么样,是不是爽翻了?‘周末夫妻’模式开启,虽然你们好像天天见?听着就让人羡慕啊!”
我:“……”
林薇这家伙,长得其实挺清秀,笑起来有酒窝,但性格却像个爱起哄的中学男生,对别人的恋爱细节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
“林大小姐,”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试图用玩笑抵挡,“对别人的恋爱生活这么刨根问底,是会被讨厌的哦?小心嫁不出去。”
“哈哈哈哈哈!”林薇毫不介意,反而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赵永的肩膀,“有什么关系嘛,别这么小气~咱们这不是关心同学感情生活嘛!对吧,思雨?你评评理!”
一直安静听着的思雨,这才微微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林薇兴奋的脸,又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还好吧。习惯了。”
短短几个字,既没有肯定林薇的调侃,也没有否认,一种“随你们怎么说”的淡然。
是啊,我和思雨在一起都四年了。
从高二到现在,早就习惯了被共同的朋友、被班里的同学、甚至被不熟的人这样调侃打趣。
从最初的慌乱害羞,到后来的无奈苦笑,再到现在的近乎麻木。
时间把很多情绪都磨平了,包括面对起哄时的激烈反应。
“哎,思雨这样真让人羡慕,”林薇托着腮,看着思雨平静的侧脸,由衷地说,“总是这么酷,一点都不慌。被开这种玩笑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要是我,早脸红到脖子根了。”
“这有什么好慌的,”思雨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甚至有点理所当然,她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看向林薇,语气平稳,“被开几句玩笑就手足无措、脸红心跳,那是小孩子或者刚谈恋爱的人才会有的反应吧。”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都四年了。”
这话说得坦然又直接,反而让林薇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有道理!不愧是思雨,境界就是高!”
“噗。”我没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赶紧抿住嘴。
因为我突然想起,刚和思雨确定关系那会儿,大概也就高二下学期吧。
有一次课间被班里几个男生围着起哄,她当时的脸啊,红得简直能滴出血来,眼神躲闪,完全不敢看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跟我现在身边这个一脸“你们好幼稚”的淡定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的窃笑似乎没有逃过思雨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