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上午收的过路费四千三百五十美元。
将近一万五千美元。
菲斯克低头看着那些崭新的钞票。
太新了。
他的拇指在钞票的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
转身!
菲斯克没有立刻进集装箱。
他站在检查站的空地上,仰头看了一眼集装箱顶部的监控摄像头。
镜头外壳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黄褐色沙尘。
几天来的风沙在镜片上堆积出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让这个二十四小时运转的监控设备变成了一台高度近视的眼镜…………拍得到大的轮廓和动态,拍不清脸部细节和伤口特征。
车辆冲过来、人影倒下、枪口闪光…………这些摄像头都拍到了。
但具体多少具尸体?
每具尸体是怎么死的?
伤口长什么样?
模糊。
全是模糊的色块和像素噪点。
这是菲斯克唯一的优势。
但模糊不等于安全。
基地的人会来。
也许不会带法医。
但会拍照。
会翻尸体。
三十多具尸体,大部分死于枪伤和钝器伤…………这些都说得通。
一个受过训练的美军士兵在检查站遭遇武装袭击,使用步枪和近身格斗进行自卫还击,造成大量敌方伤亡。
虽然很离谱。
但这是战时规则,合法杀戮,报告上写起来清清楚楚。
但有两具尸体不一样。
菲斯克低头看向公路边那具腹部爆裂的尸体。
正午的阳光直射在暴露的腹腔上。
皮下脂肪和筋膜组织已经被细菌分解成了黑绿色的半流质,在高温下散发出一种甜腻,令人反胃的恶臭。
苍蝇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溃烂的组织表面,发出嗡嗡的低鸣。
腹壁的皮肤从内部向外剥落,边缘卷曲发黑,像是被某种腐蚀性的东西从里面烧穿了一样。
任何一个有基础医学常识的法医看到这具尸体,都会在报告上写下三个字:
“原因不明。”
然后这份报告会被上交。然后会有人开始问问题。然后会有更多的人来问更多的问题。
菲斯克的目光移向更远处那具面部长出白色丝状物的尸体。
曲霉菌的菌丝体已经在干燥的空气中开始脱水萎缩,从刚才生长时期的雪白色变成了淡黄色,边缘卷曲发脆。
但它们仍然清晰可见…………从鼻孔和嘴角伸出来,细密,树枝状的丝状结构,在死者青紫色的面部皮肤上格外刺眼。
这具更危险。
腹部爆裂的那具,勉强还可以用“不明爆炸物导致的腹部开放性损伤”来搪塞…………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一颗嵌入腹部的未引爆弹片在体温作用下延迟爆炸,虽然荒谬但至少理论上成立。
但一个人的脸上长出了真菌菌丝?
没有任何武器、任何爆炸物、任何已知的战场伤害能造成这种效果。
菲斯克必须处理掉它们。
在基地的人到达之前。
他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正午刚过,太阳开始向西偏移,但热度丝毫没有减弱。
公路上的柏油在高温下变得柔软,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微微下陷。
时间不多。
从枪声响起到现在,至少过去了四十分钟。
巴格拉姆基地距离七号检查站大约三十公里。
即使基地反应迟钝,即使出发需要时间,即使路上有延误…………最多还有二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