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走向那具腹部爆裂的尸体。
他弯下腰,右手抓住了尸体的左脚踝。
拖。
一百多斤的尸重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尸体的后脑勺和肩胛骨在粗糙的路面上擦过,留下一条宽约半米的暗红色血迹拖痕。
溃烂的腹腔在拖行过程中进一步撕裂,半流质的内脏残余物像浓稠的黑色油漆一样从破口处涌出,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污迹。
恶臭扑面而来。菲斯克屏住呼吸,咬紧牙关,继续拖。
摄像头的拍摄范围是以集装箱为圆心的大约五十米半径。超出这个范围,就是监控盲区。
菲斯克把尸体拖过了公路,拖过了路肩,拖到了公路南侧的一片碎石荒地上。
距离检查站大约六十米。
摄像头拍不到这里。
他松开脚踝,直起腰。
左肩的贯穿伤在拖行过程中被重新撕扯,纱布绷带上洇出了新的血迹。
腹部的三个伤口也在隐隐作痛,微生物的修复程序在体力透支的状态下效率大幅下降。
菲斯克喘了几口气,转身走回去拖第二具。
真菌尸体比第一具轻一些,但问题更棘手。
他把这具尸体拖到了第一具旁边,然后蹲下身,仔细查看面部。
曲霉菌的菌丝体从两个鼻孔和微张的嘴角处伸出,最长的一根大约有三四厘米,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更多的菌丝密集在鼻腔和口腔内部,肉眼可见的白色网络结构覆盖了整个鼻中隔和上颚。
菲斯克闭上了眼睛。
他的微生物感知网络仍然处于低精度状态,但对于近距离…………不到半米…………的目标,仍然可以进行基本的操控。
他把右手按在了尸体的面部。
掌心覆盖住了鼻子和嘴巴。
然后他集中精神,向那些曲霉菌的菌丝体发出了最后一道指令…………死亡。
不是让它们停止生长。
是让它们执行自毁程序…………细胞壁溶解,菌丝体从内部崩塌,蛋白质变性分解,最终化为一团无法被肉眼识别、甚至无法被常规显微镜识别的有机残余物。
曲霉菌的菌丝体在菲斯克的意念控制下开始瓦解。
那些淡黄色的丝状结构从末端开始变得透明,然后软化,然后碎裂,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火焰从尖端向根部缓慢吞噬。
鼻孔里伸出的菌丝缩了回去。嘴角的菌丝塌陷了。口腔内部的白色网络结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消融。
菲斯克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右眼眶后方射向后脑勺,像是有人在他的颅骨内部用力拧了一颗螺丝。
他的右鼻孔又开始渗血了,温热的液体流过上唇滴在了手背上。
视野边缘的模糊再次出现。
这次比上一次更严重…………不是瞬间的闪烁,而是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的视野收窄,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睛两侧各架了一块黑色的挡板。
菲斯克咬紧牙关,把最后一丝精神力全部灌注进去。
三十秒。
三十秒后,尸体面部的菌丝体被彻底清除。
鼻腔和口腔内部恢复了“正常”的死后状态…………黏膜组织苍白萎缩,没有任何异常增生物。
菲斯克松开手,向后仰倒坐在碎石地上。
他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鼻血沿着人中流进了嘴里,咸腥的味道让他的胃翻搅了一下。
太阳穴两侧的钝痛已经升级为持续性的搏动性头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敲鼓。
透支了。
彻底透支了。
微生物感知网络的精度降到了几乎为零。
三十米外的生物体轮廓已经完全消失在噪声中,他现在只能靠肉眼和耳朵判断周围的情况。
菲斯克在碎石地上坐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他用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真菌的问题解决了。
但细菌那具还没处理。
他转向那具腹部爆裂的尸体。
这具不需要用能力处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神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