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更强。
坑洞的入口处,那道菌丝屏障的外层被冲击波撕掉了一块,露出了底下的第二层……但第二层立刻就开始增殖、修复,在被撕掉的位置重新编织出新的菌丝网络。
第三波。
第四波。
轰鸣声在持续,震动在持续,热浪在持续。
菲斯克感觉自己的耳膜在震动中发出尖锐的耳鸣,像是有人在他的耳朵里吹口哨。
他的后背被冲击波灼烧着,菌丝层在高温下发出“嘶嘶”的焦化声,但T病毒在不断地催生新的菌丝来替代被烧毁的部分……消耗和再生的速度几乎持平。
他抱着艾达·王,蜷缩在坑洞的最深处,像是一颗在暴风雨中紧紧闭合的蚌壳。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十秒,三十秒,五十秒……
也可能是一分钟。
轰鸣声开始减弱了。
震动也开始减弱了。
热浪还在持续,但强度在下降。
菲斯克慢慢地抬起头。
菌丝屏障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碳化物,外层完全被烧毁了,但内层还在……薄薄的一层,勉强维持着屏障的完整。
透过屏障上那些被烧穿的孔洞,菲斯克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机库已经不存在了。
天花板消失了。
墙壁消失了。
十二根金属柱消失了。
气密室消失了。
控制台消失了。
轰鸣声停了。
震动也停了。
碎石、混凝土块、扭曲的金属管道和断裂的钢筋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把坑洞的入口彻底封死了。
菲斯克在爆炸的最后一刻把所有剩余的菌丝凝聚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个球状的壳体,把自己和艾达·王裹在了里面。
冲击波撕裂了壳体的外层。
高温的火焰灼烧了壳体的中层。
坍塌的建筑残骸压碎了壳体的边缘。
但最内层的菌丝始终没有断裂。
它们像是一张活着的弹性网,在冲击波的挤压下变形、收缩、回弹,把两个人裹在了一个不到两立方米的狭小空间里。
代价是菲斯克的身体。
菌丝的培养基是他自己的组织……脂肪、肌肉、血液中的蛋白质。
每一层被烧毁的菌丝都需要新的有机物来再生,而唯一的有机物来源就是菲斯克本人。
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
手臂从饱满的钢缆缩成了带着筋腱的棍子。
胸腔从厚实的桶状萎缩成了可以看到肋骨轮廓的扁平形态。
腹部的腹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紧紧贴在腹壁上,几乎没有任何脂肪储备的薄皮。
身高从T病毒强行催生的两米五回落到了两米三,然后是最初始的身高两米二。
他的脸颊凹陷了下去,颧骨的轮廓变得锋利,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金色的瞳孔在深邃的眼窝里像是两颗正在熄灭的火炬。
但他活着。
艾达·王也活着。
黑暗。
彻底的黑暗。
坑洞外面是数不清的碎石和建筑残骸,把所有的光线都隔绝在了外面。
只有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火光,从废墟的某个缝隙里渗透进来……那是外面还在燃烧的残骸,火光透过层层碎石的间隙,变成了一种暗橘色,像是垂死的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的微光。
那点微光照不亮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