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拿个东西,别紧张。”
尤里的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没有封,里面露出了一叠绿色的纸张边缘。
他把信封举到了胸口的高度,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信封的一角,朝菲斯克的方向晃了两下。
“美金。现金。”
尤里的嘴角挤出了一个笑容,那种在生死关头还能保持商业微笑的能力大概是乌克兰军火商的基本职业素养。
“就当是……道路使用费。保护费。随便你怎么叫。你们继续走你们的路,我们继续走我们的路,大家互不干涉。”
菲斯克看着那个信封。
他没有接。
他转过头,朝第二辆悍马的方向看了一眼。
麦克斯韦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了半截,他的左手搭在车窗的边框上,右手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黑咖啡。
他的眼睛从菲斯克的脸上移到了尤里手里的信封上,在信封上停了大约三秒。
然后他喝了一口咖啡。
朝菲斯克点了一下头。
菲斯克把M9的击锤放回了半待击位置,枪口从尤里的胸口移开了,朝下四十五度。
“把信封放在地上。然后上车,带着你的车队,从我们前面走。”
尤里的脸上那个商业微笑扩大了一倍,他弯腰把信封放在了砾石地面上,直起身的时候还朝菲斯克竖了一下大拇指。
“合作愉快。非常愉快。”
他转身小跑回了第一辆货车的驾驶室,车门“砰”地关上了,发动机从怠速切换到了行驶档,八辆货车依次启动,从车队的旁边驶过,重新回到了公路上,朝喀布尔的方向开走了。
货车的尾气在公路上留下了一条灰色的烟带,在热风里慢慢散开。
汉克斯走过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信封,掂了一下重量,朝菲斯克扬了扬。
“二万。”
“给上校送过去。”
汉克斯拎着信封朝第二辆悍马走了。
菲斯克把M9插回了枪套,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悍马,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车门关上的时候带起了一股热风,吹动了维多利亚搭在膝盖上的杂志页面。
维多利亚的深灰绿色眼睛从后窗收回来,看着菲斯克。
“里面都是什么?”
“武器。美式的。M16、RPG,拆散了装在联合国的人道主义救济粮里面。”
菲斯克拧了钥匙,发动机重新启动,他挂上档,悍马从砾石地上驶回了公路。
维多利亚点了一下头,翻开了膝盖上的杂志,继续看刚才没看完的那一页,脚重新翘回了储物格的边缘上,脚趾在肉色丝袜里张了一下又合拢了。
“维多利亚。”
“嗯?”
“你也是军火商?”
维多利亚翻杂志的手停了一秒。
“为什么这么问?”
“你手上拿的是汉默工业最新的产品宣传册。”菲斯克的眼睛盯着前方的公路,“上次在麦克斯韦的办公桌上也看到了汉默工业和斯塔克工业的图册。一般人不会同时看两家军火公司的产品目录,除非是在比价。”
维多利亚的嘴唇往两边咧了一点,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
“你说的没错。”
她把杂志合上了,封面朝下扣在了大腿上,右手的食指在杂志的书脊上敲了两下。
“范德比尔特家族做军火生意做了快一百年了。我爷爷那一辈开始的,从二战时期给盟军供应弹药起家,冷战的时候做到了北约的二级供应商,现在主要做中东和非洲的市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介绍自己家开了一间街角的面包店。
“不过我从来不做这种小打小闹的生意。”
维多利亚的下巴朝后方扬了一下,指的是刚才那八辆货车的方向。
“把枪拆了塞进米袋子里,用卡车运到坎大哈卖给叛军,一车赚个几万块。
这种生意利润太薄,风险太高,还要跟那些满身汗臭的中间商打交道。”
她的鼻子皱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不愉快的气味。
“我做的是政府合同。
沙特、阿联酋、埃及,都是国家级的采购订单,一笔合同几千万美金起步,付款走瑞士的银行账户,干净、体面、不用跟任何人解释。”
菲斯克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的食指在换挡杆的球头上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