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草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尘,粉尘是从天空中飘落下来的,每一粒粉尘都带着微量的放射性同位素。
氢弹的辐射量比裂变弹少得多,但是七颗同时引爆的残留辐射叠加在一起,这片区域在未来至少二十年内都会是禁区。
菲斯克的身体站在山坡上,烧焦边缘的沙滩裤在风中朝一侧飘着,他的头朝四个方向转了一圈辨别着方位,太阳的位置被云层遮挡了但是橙红色光源的偏移角度可以大致判断出东西方向。
“西北。我们在浣熊市的东南边缘。距离爆心大概十五公里。”
里昂背着雪莉从裂缝里走了出来,吉尔扶着安妮特跟在后面,艾达·王最后一个出来,湿透的红色旗袍贴在身上,下摆在风中朝一侧飘着。
菲斯克的身体朝众人的方向转了过来。
“谁还有手机?”
里昂摇了摇头。
吉尔摇了摇头。
艾达·王的腕表在暗河里泡了十四个小时以后屏幕已经不亮了。
安妮特靠在吉尔的肩膀上连摇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雪莉从里昂的背上探出了脑袋,右手从里昂的肩膀上伸了出来,小手里攥着一个粉红色的塑料外壳手机,手机的大小只有成年人手掌的三分之二,外壳上贴着一张已经磨损了大半的HelloKitty贴纸,天线是一根短短的粉色塑料棒,屏幕只有火柴盒那么大,显示着绿色的像素字体。
“我有。”
菲斯克的左手朝雪莉伸了过去,雪莉的小手把粉红色手机放在了菲斯克的掌心里,手机在菲斯克的巨大手掌里看上去像是一颗粉色的糖果。
菲斯克的拇指在火柴盒大小的屏幕上按着,屏幕上的信号格在满格和无信号之间反复跳动着,核爆产生的电磁脉冲把这片区域的磁场搅成了一锅粥,无线电信号在紊乱的磁场里像是醉汉一样东倒西歪。
第一次拨号。无法连接。
第二次拨号。无法连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第六次拨号的时候信号格突然稳定在了两格的位置上停了三秒钟,菲斯克的拇指在这三秒钟里按下了通话键,听筒里传来了“嘟”的一声长音,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喂?”
贝蒂的声音从粉红色手机的听筒里传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哭完又强撑着镇定的沙哑。
“是我。”
听筒里安静了两秒钟。
“你他妈的……你知道我已经给你办了三次追悼会了吗?!第三次!殡仪馆的人都认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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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克斯的悍马从七十公里外的公路上碾过来的时候,车身上的弹痕还在,挡风玻璃左下角那个拳头大的弹孔用胶带贴了个十字,M2重机枪的枪管朝天竖着,枪管上挂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迷彩布条在风里飘着。
汉克斯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的时候已经穿上了全套NBC防化服,橡胶面罩扣在脸上只露出一个透明的观察窗,他的左手从防化服的袖口里伸出来,那只布满皱纹的七十岁老人手在橡胶手套里攥着一套备用防化服朝菲斯克的方向递了过去。
“长官。穿上。”
“不需要。”
“辐射!”
“对我没用。给她们穿。”
汉克斯的左手把防化服朝艾达·王的方向递了过去,艾达·王湿透的红色旗袍贴在身上,她的两只手接过了防化服在手里翻了一下看了看尺码,嘴角弯了一下。
“大号的。你是按你长官的尺码准备的吧。”
“只有这一套了。”
“那安妮特和雪莉呢?”
“车里还有毯子。
先上车。”
悍马在碎石路面上颠簸了四十分钟以后驶上了柏油公路,又在柏油公路上开了二十分钟以后,前方出现了一片临时安置区的轮廓。
安置区搭建在一片空旷的农田上,几十顶军用帐篷排列成三排,帐篷之间的空地上停着十几辆军用卡车、四辆救护车、六辆警车,穿着防化服的士兵在帐篷之间来回走动着,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疗人员在救护车旁边搬运着设备箱。
安置区的入口处拉着三道铁丝网,铁丝网的间隔大约两米,每道铁丝网之间的地面上撒着白色的消毒粉末,入口处有一个检查站,检查站的桌子后面坐着两个穿防化服的士兵,桌子上放着一台手持式盖革计数器和一叠表格。
这个地方不是用来救人的。是用来关人的。
所有从浣熊市方向出来的幸存者都会被送到这里进行隔离,先确认没有携带任何生物病毒,再进行辐射剂量检测,整个流程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
在这七十二小时里,所有人都被限制在帐篷区域内,不得与外界接触。
悍马在检查站前面停了下来,汉克斯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朝检查站的士兵出示了证件,铁丝网的入口被拉开了。
菲斯克的两米二的身体从悍马的后座上下来的时候,烧焦边缘的沙滩裤在风中飘着,上半身赤裸着,体表的菌膜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泽,他的脚掌踩在了安置区的泥地上,泥地上的白色消毒粉末在他的脚掌下被踩出了两个巨大的脚印。
三个穿着防化服的士兵从最近的帐篷旁边朝悍马的方向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士,中士的右手里拿着一台手持式盖革计数器,左手里拿着一个采样棉签,他的步伐很快,走到菲斯克面前的时候左手朝菲斯克的手臂伸了过去想要采样,动作粗暴得像是在处理一头牲口。
“站住。手臂伸出来。配合检——”
菲斯克的右脚从泥地上抬了起来,脚掌朝前踹了出去,脚底板精确地拍在了中士的胸口正中央,中士的整个身体在这一脚的力度下朝后飞了出去,防化服在空气阻力下鼓成了一个气球的形状,中士的身体在空中飞行了大约四米以后“砰”地摔在了泥地上朝后滑了两米才停下来,盖革计数器从他的手里飞了出去“咔嚓”地摔在了三米外碎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