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下面三百米,一艘表面覆着深色合金鳞片的殖民飞船在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冰穴里突然亮起一圈淡蓝色的环状脉纹。
脉纹从船首一路朝船尾爬过去,整艘船从冬眠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着脖子拽了起来。
冰穴顶端的冰层从正中央朝四周炸裂,几亿吨碎冰和雪雾朝高空掀起一柱直冲云霄的白色风暴,飞船从风暴的中心腾起。
南极的极夜被那一柱冲天的白色雪雾撕开了一道口子。
飞船的中枢核心里。
那个一直以“乔·艾尔”的脸示人的人工意识体在主控屏幕上把整个北半球的卫星地图调出来,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按时间序列朝前推进。
威尔逊·菲斯克的标记线,托尼·斯塔克的标记线,布鲁斯·韦恩的标记线,戴安娜·普林斯的标记线,几条灰色不明身份的辅助线,再加上佐德飞船的轨迹,全部叠在一起。
模拟开始跑。
第一遍跑完,结果框里跳出一行氪星语:
“卡尔·艾尔与佐德正面接触概率:百分之十一点四。”
第二遍。
百分之九点二。
第三遍。第四遍。第二十遍。
百分之七点八。百分之六点一。百分之四点三。
每多算一遍,那个最关键的概率数字就朝下掉一截,菲斯克这帮人插进来的那条线像一根钢钎,把他原本设计了几十年的因果链子从中间生生劈成了两截。
“该死的猴子。”
人工意识体用乔·艾尔的嗓音骂了一句氪星粗话。
它重新调整模拟参数,开始反向回溯……按照现在的局面,想要把卡尔·艾尔重新拉回原定路径,唯一的撬点只剩下两个。
养母玛莎·肯特。
女友露易丝·莱恩。
第一个,半个地球的卫星数据反复扫描,没有任何匹配信号。
第二个,露易丝·莱恩,目前位置:大都会,韦恩塔顶层,斯塔克临时搭建的中央指挥室隔壁,一间被反锁了门的客房。
“那就只剩你一个了,露易丝小姐。”
韦恩塔顶层。
斯塔克的临时中央指挥室是用一整排九块全息投影屏围出来的半圆形战术工位,工位中央站着穿短袖T恤、套着工装外套、嘴里嚼着第六根咖啡棒的斯塔克本人,外加贾维斯接管的整层楼自动化防御系统。
隔壁那间被反锁的客房里。
露易丝坐在床尾,腿上摊着一台斯塔克扔给她“打发时间用”的平板电脑,她已经在平板上把同一篇还没写完的报道改了七遍。
她改不下去。
她从今天早上起就改不下去。
她每改一行就要朝隔壁那扇紧闭的门望一眼。
那扇门后面,斯塔克的指挥室正在盯着一艘离地球只剩不到两天的外星飞船和一艘已经降落在大都会西南郊埃尔德里奇镇的外星采矿船。
她男朋友被人当成诱饵放在那个小镇正中央。
而她,被关在这间挂着真丝窗帘的客房里,连他现在还活着没有都不知道。
“露易丝?”
声音从客房书桌上那台被斯塔克留下的备用电脑屏幕里传出来。
那台电脑刚才还在播放贾维斯静音模式下的天气预报循环画面。
露易丝的手指从平板键盘上顿住。
那是卡尔的声音。
她从床尾上弹起来,三步跨到书桌前,盯着屏幕。
屏幕上一片暗灰的雪花纹底,没有人影。
“……你是谁?”
“露易丝。”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温和,疲惫,带着一点喘。
露易丝伸手就要拍桌子,临到一半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克拉克!你不是在埃尔德里奇吗?他们不是说你绝对的安全吗?”
“露易丝,我没多少时间。”
那个声音里挤出一种很努力维持的镇定,“我中了圈套。她有一种我抗不住的电磁波动。她现在正把我往她的飞船上拖。再过几个小时,等我们离开大气层,他们会把我拖回母船。一旦上了母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