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维多利亚跟军火打了半辈子交道,学会的第一条铁律就是:卖家主动找你的时候,一定有你看不见的成本。
“你的条件我可以考虑。”维多利亚把枪口降下来几度,从眉心移到胸口,依然没有收枪。
“不过我今天累了,改天约个时间,我叫上律师,咱们坐下来好好谈合同条款。”
她已经一步一步往侧门的方向挪了……从玄关到沙发,从沙发到走廊入口,再走三步就能拐进通往保姆楼梯的那扇防火门。
那扇门没有电子锁,是一根横闩,拉开就能出去。
楼梯下去是地下车库,她的车就停在离出口最近的专用车位,钥匙在浴袍口袋里。
伊莲娜没有拦她,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跟过去。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早就知道这间屋子里有几扇门、每扇门通向哪里、以及维多利亚会选哪一扇。
“你不用改天考虑,”伊莲娜轻声说,声音里忽然多了一层东西……像是丝绸底下藏着一根针,针尖已经抵住了皮肤,“我已经替你考虑好了。”
维多利亚的手已经碰到了侧门的横闩。
她的指尖触到那根冷冰冰的钢条,往上一抬……门闩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脆。
然后,手指停住了。
并非是维多利亚不想动,只是她的手指不再听她的话。
维多利亚的大脑下令“拉开横闩”,可维多利亚的食指和中指像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握住,温柔而坚决地固定在半张半合的位置上。
维多利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像一具精致的提线木偶,悬在那里,纹丝不动。
一股凉意从她的尾椎骨蹿上后脑。
维多利亚想转过身子,可她的脖子也动不了了。
维多利亚能眨眼,能呼吸,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越敲越响……但维多利亚的整个人像被凝固在一块透明的琥珀里,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只留下意识在颅腔里高速运转。
伊莲娜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她在维多利亚背后站定,呼吸的气流拂过维多利亚后颈裸露的皮肤,温热而均匀。
“你知道吗,”伊莲娜的声音就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像一勺蜂蜜从高处缓缓倒下,“你刚才那段话……‘改天约个时间,叫上律师,坐下来谈合同条款’……你过去一年里,在商务谈判场合说过至少七十三次。
语气,停顿,用词选择,甚至连抬下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你是一个非常有规律的人,维多利亚。
规律意味着可预测。
可预测意味着可控。”
维多利亚的眼球还能动。
她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侧门……那扇门就离她不到半米,横闩已经被她抬起了不到三毫米,就那么悬着,再也推不上去。
“这个保镖的能力其实挺实用的!”伊莲娜绕到她正面,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维多利亚浴袍领口那颗松垮的系带,像在调整一朵花的朝向,没有用力,却让那颗系带滑脱了,露出一片锁骨,“屏障型心灵感应……半径三米以内任何试图入侵她保护对象大脑的精神攻击都会被挡住。可惜,她没办法保护她自己……”
她收回手指,那根系带又滑回去一些,维多利亚的浴袍领口敞得更开了。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来找你了?”
“你……是谁?”
“唔,你可以叫我……艾玛·弗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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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过了华盛顿特区的州界检查线,警卫挥手放行的动作快得像在赶苍蝇,那张证件还没递回来,前面那辆开道车就已经压着限速往里钻了。
菲斯克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灰,灰落在斯塔克借给他那件小了一号的西装裤腿上,他懒得拍。
窗外是一片乌泱泱的人群。
整条宪法大道被堵得水泄不通,警察拉着隔离带在外围站成一排,那架势松松垮垮的,谁都看得出来双方早就排练过无数遍,今天不过是又一场按剧本走的过场。
“游行啊。”菲斯克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声音含混,“在这地方,碰上游行比碰上红灯还正常。”
维多利亚正低头翻着平板上一串地产过户的文件,闻言抬眼往窗外瞟了一下。
“你倒是看得开。”
“有什么看不开的。”菲斯克吐出一口烟,那烟撞在防爆玻璃上散开,“这玩意儿在这国家,是门生意。”
“你看那个站在台子上喊得最凶的,回头查查,多半是个准备竞选的。”
“还真是这样……”
“游行不是随便谁都组织得起来的。”菲斯克朝那个临时搭起来的演讲台努了努下巴,台上一个穿衬衫的中年男人正举着话筒,唾沫横飞,“租场地、办许可、雇人发传单、买这么多统一印刷的牌子、还得喂饱媒体的镜头。”
“光这一摊子下来,烧的钱比开个公司还多。”
“能把这么一大帮人聚到一块儿、还让他们心甘情愿替你喊,这本身就是本事。”
“喊得越响,感化的人越多,那帮金主在心里给他标的价就越高。”
维多利亚的指尖在平板上停了一下,转过头,认认真真地往人群里看。
她盯着一面被高高举起的牌子看了好几秒,那牌子上的字被风吹得歪了,又被举牌的人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