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她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点真实的意外,“威尔逊,你猜这是什么游行?”
听到维多利亚居然在私密的空间里叫自己威尔逊,菲斯克心中一震。
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工会涨工资?”
“还是又有谁家警察打死了人?”
“反战。”维多利亚把那个词咬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反对阿富汗战争。
你看那几面大的,‘把我们的孩子带回家’,‘石油不值一滴血’。”
菲斯克的眉毛动了动。
他把身子往窗边凑了凑,眯着眼,把那一面面在风里翻飞的牌子一块块看过去。
“反战。”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往下扯了扯,那不是个笑,“挑的时候真准。”
“怎么说?”
“这阵子五角大楼那帮人,正卯着劲往阿富汗追加预算呢。”菲斯克把雪茄夹在两根粗得像香肠的手指间,慢悠悠地转着,“几百亿的军费拨下去,名义上是打仗、是反恐、是保家卫国。”
“可那笔钱一进了那条管子,从国会出来,到了五角大楼,再分到各个司令部、各个承包商手里,中间过几道手,你猜能漏多少?”
“漏下来的那些,转头就变成了某个将军在马里兰的庄园,某个采购官情妇的游艇,某个议员选区里那座永远修不完、永远要追加预算的大桥。”
维多利亚听得专注,连手里的平板都搁到了一边。
“所以这场反战游行……”
“挡了别人的财路呗。”菲斯克把烟头按灭在座椅扶手的金属烟灰缸里,“你想想,仗一停,钱就停。钱一停,那几十家靠着军单养着的上市公司,账面立马难看。那些公司一难看,背后牵着多少工厂、多少工人、多少要还房贷的家庭?
战争这东西,对这个国家来说,根本不是要不要打的问题,而是不能停。”
他靠回椅背,仰头望着车顶,像是在算一笔很大的账。
“这是个靠选票活着的国家。选票要钱来买,钱要工作来换,工作要这台机器一直转着才有。而这台机器,最不缺的燃料,就是远在天边、死的全是别人家孩子的战争。”
车队这会儿正卡在一个十字路口,前方游行的尾巴漫了过来,开道车不得不慢下来。
几个举着牌子的年轻人从车窗外经过,其中一个女孩贴着防爆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当然什么都看不见,那玻璃黑得像一面镜子,她只看见自己被牌子遮了半张的脸,撇撇嘴走开了。
“那你打算管吗?”维多利亚忽然问。
“管什么?”
“反战啊。”维多利亚拿起那杯不知什么时候斟好的红酒,抿了一口,“按理说,你马上要去接那个瓦坎达的活儿,往后还得跟五角大楼那帮鹰派打交道。
这场游行要是闹大了,军费一卡,你的金主们可都得肉疼。”
菲斯克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了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把整个车厢都震得嗡嗡响。
“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你今天怎么了?”菲斯克摇着头,“我哪用得着管。
你看那帮举牌子的,喊得是真情实感,眼泪都快下来了。”
“可你再看那边,”他抬起下巴,朝马路对面那一排架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车队点了点,“今晚六点的新闻,会放三十秒他们的镜头,配一段悲情的音乐。”
“明天,国会照样把那笔预算投过去。
后天,这帮人就该回去上班、还房贷、给孩子交学费了。
游行散了,钱照样进该进的口袋。
这国家最妙的地方就在这儿,它给你喊的自由,喊完了,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维多利亚被他这套话逗得无奈地笑了笑,她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缓缓散去又在别处重新聚拢的人潮。
“那哥谭呢。”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红酒杯在指间转了半圈,“哥谭死了那么多人,连个游行都没有。”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菲斯克没立刻接话。他从西装内袋里又摸出一支雪茄,搓了搓手指,指尖那点暗红的热刚要凑上去,又停住了。
“哥谭不一样。”
“哥谭那地方,死的全是没人替他们买牌子的人。”
“没有金主愿意为一座废城掏钱组织游行,因为那座城本身就不产选票了。”
“医院没了,警察没了,能站出来喊的人,要么压在那个坑底下,要么早就跑光了。剩下的那些,连下一顿在哪儿都不知道,谁有空给你举牌子。”
他把雪茄重新揣回兜里,没点。
“所以那地方才是真便宜。便宜到我让维多利亚你提前把它整个买了下来。”
维多利亚挑了挑眉,把红酒杯放下。
“你这话听着,怎么跟那帮你刚才骂的政客一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