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鸡占不了多大地方,下的蛋给两个小丫头吃。
城里这鸡蛋,蛋黄都白生生的,没营养。”
贝蒂被她这股一根筋的劲儿逗得直乐,一边乐一边往嘴里塞东西。
本来疼得一口都吃不下,结果一开吃就停不下来,一盘培根鸡蛋眼看就要见底。
“好吃吧?”
帕特森看她吃得凶,笑得更亮了,起身又给她添了一份。
“多吃点,看你瘦的。
姑娘家瘦成这样,风一吹就跑了。”
“我这叫身材管理。”贝蒂含混不清地反驳。
“管什么理。”
帕特森把第二盘推到她面前,自己坐回去,托着腮看她吃。
“姑娘家就得有点肉。
我们那边小伙子娶媳妇,都挑能干活、吃得下饭的。
瘦得跟麻杆似的,谁家敢要?”
“……谁家敢要。”
贝蒂勺子停在半空,抬头盯着对面一脸真诚的姑娘看了三秒。
“帕特森,你这话……是哪个年代的?”
“怎么了?”
帕特森眨眨眼,一脸茫然。
“不对吗?
姑娘嫁人,男人得能养家,天经地义。
一个男人连婆娘孩子都养不活,让媳妇出去抛头露面挣钱,在镇上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走在路上别人都不带正眼瞧的。”
贝蒂噗一声,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所以呢?”
贝蒂用手背抹了抹嘴,整个人都精神了,疼都忘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出来上班挣钱的,都是因为家里男人没用?”
“那倒不是。”
帕特森认真摇头:“在家浆洗缝补、看孩子、做饭,那是最好的,说明男人有本事,养得起。
可要是……”
她顿了顿,组织着朴素的逻辑,“要是媳妇自己有份好活儿,体面、挣得多,那出去干也行。
我后来想明白了,关键不在出不出去,在她乐不乐意,是替没用的男人填窟窿,还是自己真心想干。”
贝蒂顿住了。
“帕特森……”贝蒂把勺子轻轻放下,整个人坐直了,连屁股那股钻心的疼都暂时退到了一边,“你全名是不是叫玛格丽特·伊迪丝·帕特森?”
“嗯?”帕特森舀粥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老天爷。”
贝蒂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手指缝里漏出一声又长又抖的吸气。
她从小到大,男孩子们床头贴的全是同一张海报。
那个举着圆盾的美国队长,男孩们的偶像,谁小时候没拿锅盖当过盾牌往墙上撞。
可女孩子们不一样。
女孩子们除了那几个银幕上的明星,还有另一个选择——一个被印在二战旧画报上的形象。
被外婆辈的女人压在梳妆台玻璃底下,被一代代小姑娘偷偷崇拜过的名字。
列兵天使。
那个传说里能从塌掉的战壕底下徒手刨出整个班、子弹打进身体第二天就自己往外挤的姑娘。
那个战后单枪匹马把纽约五大家族搅了个天翻地覆的“长岛女巫”。
“你是列兵天使。”贝蒂的声音都在发颤,“一九五二年情人节那个晚上,闯进弗兰克·科斯特洛公寓、一边哼着《IntheMood》一边拿撬棍敲断他七根肋骨的那个人。”
帕特森的勺子“当”一声掉进碗里。
“和我没关系!
……我怎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