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
面对着左侧那一排跑车。
七辆车在车库灯光下反射着各自的漆面光泽。
“贾维斯。”
“先生。”
“世界超级赛车锦标赛,下一场分站赛什么时候?”
“下周六,摩纳哥站。报名截止时间是明天下午五点。先生,我是否需要提醒您,您目前的身体状况…………”
“帮我报名。用哈默工业赞助的那个席位,去年贾斯汀·哈默想讨好我送的那张邀请函,应该还没过期。”
“已确认有效。正在提交报名申请。先生,摩纳哥大奖赛的赛道全程3。337公里,包含十九个弯道,平均时速………”
“我知道赛道数据。我在那条路上开过真车,贾维斯。2009年的蒙特卡洛慈善拉力赛,我借了艾德·洛伊的那辆老款法拉利F40跑了三圈,差点把弯道十号的护栏啃了。”托尼走到那辆红色法拉利旁边,手指划过引擎盖的表面,指尖拂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车上落了一层灰,“报完名以后,帮我联系迈凯伦车队,问他们的P1GTR赛道版有没有现成的改装套件。我要把我这辆P1改成赛道规格。”
“先生。”贾维斯的语调没有变化,但两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长了零点三秒,“您上一次的心率监测显示,在超过160bpm后您的方舟反应堆输出功率会出现不规则波动。赛车的高G力环境会将您的心率推到180以上。”
“那就180以上。”托尼拍了拍法拉利的引擎盖,手掌在金属表面留了一个印子,灰尘从掌印边缘飘起来又落下,“贾维斯,你知道比钯中毒死在自己家里更惨的死法是什么吗?”
“先生?”
“钯中毒死在自己家里还特别无聊。”
他把手从引擎盖上收回来,转身走向那辆布加迪威龙。
走到车门旁边的时候他的膝盖又“咔”了一下,整条腿僵了半拍,他伸手扶住了布加迪的车顶稳住了自己,停了两秒。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布加迪的座舱包裹住了他整个身体,碳纤维赛车桶椅把他的肩膀和腰胯固定在一个舒适的角度里。
他的手搭上方向盘,拇指摩挲着三九点位置的真皮缝线,那种触感让他整个人安静了一截。
“贾维斯。”
“先生。”
“今晚有什么好的路线?我要飙车。”
“先生,在您目前的身体状况下…………”
“贾维斯。”托尼打断了他,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指节的力气把真皮面套挤出了凹痕,“我他妈还有七十天。七十天以后我的器官会一个接一个关机。
那个手术我做不了。
我知道波茨想让我做。我知道菲斯克能帮我稳住手术过程中的风险。我什么都知道。
可我就是做不了。”
他的拇指在方向盘缝线上来回搓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我连闭上眼做个核磁共振都会恐慌发作,贾维斯。你让我躺在手术台上,让别人把我的胸腔打开,把手伸进我的身体里面,在我的心脏旁边操作…………你知道上次我试着跟菲斯克讨论手术方案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我在椅子上坐了三十秒就开始手抖,抖到把咖啡洒了一裤子。”
车库里安静了几秒。
“先生。”贾维斯的声音比平时低了零点几个分贝,“我理解。今晚的建议路线:西侧高速公路北向转帕利塞兹州际公园大道,午夜时段车流密度降至每公里两到三辆,路面状况良好,有七个连续弯道适合高速过弯。全程三十二公里。”
“好。”托尼把手从方向盘上松开,靠进椅背里,后脑勺抵着头枕,“十一点出发。在那之前帮我调一下布加迪的悬挂参数,我要赛道模式。”
“已开始调整。先生,还有其他安排吗?”
托尼从驾驶座里侧过头来,看着副驾驶那张空荡荡的座椅。
真皮表面平整干净,没有任何人坐过的压痕。
“帮我给波茨留一条语音。”
“内容?”
“就说……”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手指碰到颈后那根从反应堆蔓延上来的黑色血管时缩了一下,“就说沙发的事我赔。新的两周到。让她别生气了,气出皱纹来我会嫌弃她的。”
“已录制并发送。先生,波茨女士的车目前已到达长岛的住所。”
“嗯。”
托尼的手从后颈放下来,搁回方向盘上,拇指重新开始搓那条缝线。
“贾维斯。”
“先生。”
“摩纳哥的赛道十号弯,护栏外面就是地中海对吧?”
“是的,先生。赛道十号弯外侧是蒙特卡洛港湾,护栏与海面的垂直距离约十四米。”
“十四米。”
托尼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拇指在缝线上停了一秒,然后又开始搓,“风景应该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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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黑影从红狐酒吧对面的楼顶翻下来的时候,法蒂玛正在吧台后面盘账。